等商侥坐从蘑菇楼里出来,天几乎完全黑了。
他五点整的时候接到了梅姨的电话,对方像是掐着点儿打过来的,恭敬有加,又句句恳求暗示,再加上不时有夏欤之自以为小声的“为什么他不在家”“他在哪里”“怎么还不回来”,说到最后商侥只能松口,让司机二十分钟后来容上饭店接他回别墅。
司机十分敬业,等商侥下了公交车,抬眼就瞥到一辆熟悉的银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像是静候许久。
他却停下了脚步。
因为这不是夏家的车。
车里的人并不给商侥犹豫的机会。轿车后座的窗户缓缓降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白皙矜贵的脸,那双水润的眼睛带着笑意地望过来,oga天生轻柔的声音响起:“
哥哥,你让我等了好久呀。”
商侥对此并不算意外。
他刚上车,手里先被塞了一杯奶茶,稍微烫手的温度立刻温暖了冰凉的指尖,让人精神一振。
商矜说是等了一下午,现下却不急,勾着嘴角倚在后座上,好整以暇地道:“全糖和芋圆,哥哥最喜欢的口味。”
商侥拿在手里,丝毫没有动嘴的意思。
好在商矜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oga眨了眨眼睛,柔软的嗓音带着点儿撒娇和抱怨,“好吧,哥哥到了夏家以后,真是越来越难讨好了。”
他脸上的神态自然,仿佛真的和商侥是从小亲密无间的兄弟。这副模样,也与一个月前在宴会的阳台时的判若两人。
可惜,商侥丝毫不吃这一套。
前座司机缓缓升起了隔板,连着副驾驶也挡了起来,后车厢形成绝佳的谈话空间;之前降下来的车窗倒是没关,冷风吹进,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没那么压抑。
商侥双腿并拢,双手握着奶茶放在膝盖上,背部既不挺直也不弯曲,而是以某种角度微微地朝着商矜侧过来,眼睛则永远安静地垂下,一副十分熟练,尊听悉便的模样。
显然,他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心思通透,却又永远波澜不惊的人呢?
商矜想到这里,居然忍不住说了出来,接着便听到对方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我不走,是因为我打不过副驾驶座上的保镖。”
“……”
这个理由太实在了,商矜愣了半天,才故作不满地道:“哥哥怎么这么想我?”
说着,他脸上又带上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oga应该永远远离暴力。而且,是因为我出了那种事情,妈妈才非要我带着保镖出门的。”
“那种事情”显然是指两个多月前,一件被商家极力压下的丑闻。
一场意外,让商矜被完全标记,然而商夏两家的婚期将近,商家只能仓促换人,把常年作隐形人的beta私生子塞进了夏家。
这期间,没人主动告诉过商侥其中的缘由。就像在这场联姻之中,他的意愿从来不重要一样。如今木已成舟,再提起这些被强行安排,任意摆布的细节,商侥也不见迁怒或者好奇。
他脸上维持着一种纯然的冷淡,始终保持着沉默,下垂的双眼中没有丝毫探究或抱怨的意味,任谁来看都以为他自身室外,猜不到他居然是这场荒唐联姻的主角之一。
但商矜此刻非常需要,在这张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oga俯身靠过去,一只手搭上了商侥的肩膀,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他贴近了商侥的耳侧,眼底浮现出一点莫名的微光,“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哥哥。不希望我嫁进夏家的人实在是太多啦,就连最亲近的人,也防不胜防。”
气氛陡然一凝。
“我现在姓夏。”
商侥甚至身体也没动一下,任由商衿将浅浅的呼吸喷在侧脸上。但他终于挪动视线,淡淡地扫过商矜,道:“我从未参与商先生与商夫人的争斗。”
他的这个回答其实巧妙,不仅自己从商家里摘了出来,还一针见血地把商家多年暗藏在平日里的勾心斗角,波涛汹涌都搬到了明面上。
商矜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
半晌,他眼睛微眯,“既然你都知道了——商邕今天中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商侥实话实说:“没什么。”
商矜显然是不信的。
但是他手里确实没有好拿捏商侥这种人的东西,或者说,他本来以为不过是审问几句话的事情,现下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oga搭在商侥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扭头提高了声音,“开车,去——”
“叩叩。”
车窗骤然被敲响,商矜猝不及防地抬头,视线穿过未合上的车窗,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对方礼貌有加,敲完车窗后,礼节性地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少夫人,少爷让我来接您。”
——
车前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