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恐惧会让人肚子饿呢,这真怪不了他吧?
直到被“啪”的一声拉回注意力,商侥这才将目光转向餐桌旁的林青韵。
这一眼实在太平静,平静得林青韵满腔怒火根本无处发泄,此刻的脸色居然不比刚才两位alpha对峙时好看上多少。
“你,你这个beta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还是说脸皮厚到极点,怪胎——”
她嘴唇气得颤抖,不敢置信地瞪着商侥,却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仿佛这些言语已经听过成百上千遍,以至于实在腻味。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正常人不应该是要么气得眼睛发红,愤怒地尖声反驳她,或者面如死灰,像只可怜的蠕虫请求她别说了……他们会失态,大脑发昏,难以自控,但这正是她控制他们的最好时机。
为什么这个劣等beta,却能做到如此平静得可怕。
林青韵甚至感受到一丝无措的崩溃,声音变得极为尖锐,丝毫不顾形象地叫喊道: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这个下贱的beta,到底在想什么!?”
商侥不明所以。
说实话,这其实他第一次和一位豪门oga夫人独处——在这之前,那些贵妇人们总是离他远远的,像是躲什么病毒一般。
但这些夫人们看起来都很柔弱,至少和他之前经历过的人生相比,不堪一击。
包括眼前这位有些气急败坏的og,他丈夫的继母林青韵女士。
“您是在问我么?”
商侥一边回答,一边重新将目光转向餐桌,颇为诚恳地发问:
“请问可以开饭了吗,母亲?”
——
就在林青韵以为自己要被气死时,楼上终于传来了动静。
夏宽宏脸色格外阴沉,怒气冲冲下了楼,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oga也异常狼狈,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往外冲。
林青韵这下顾不得商侥,低呼一声赶紧跟上去。
餐厅里终于只剩下商侥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又仔细听了听楼上的动静,就眼巴巴地来到餐桌前,准备坐下填饱肚子。
但动筷子的前一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终给还是决定临时换个地方。
——还有一位alpha在楼上。以对方这一个月不回家的脾性,说不定很快也要下楼离开这里。
商侥说动就动,连忙跑去厨房里拿了个干净的大碗过来。
他先是把自己的那份白米饭倒进大碗里铺底,然后用干净筷子,快速朝桌上的几个菜里伸过去,每份夹走的分量并不多,而且非常有技巧,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菜被人动过。
至于那些整条完整的鱼,他便看也不看一眼。
但或许是别墅里地毯太过于收音,又或者是刚刚熬过一场顶级alpha之间的较量,让商侥的肚子咕咕叫得太厉害,以至于心无旁骛。
等他心满意足地捧着碗转身,这才发现,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赫然站在了身后。
商侥立刻停住了。
他反射性低垂下头,将视线落在地面上,双肩却缩紧而微微上耸,显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
这是一个非常温顺的姿势。加上他身材瘦小,皮肤苍白,稍有些长头发几乎遮住眼睛,很难不让人放松警惕。
“先生。”
商侥主动开口,连称呼都是毕恭毕敬的,“我很抱歉......”
他话刚出口就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继续。
因为从小到大,他其实很少做“道歉”这种事。
商侥的妈是个身份不光彩的情妇,低等级的oga发起疯来从不听他说任何话;至于那些以使唤、捉弄他为乐趣的oga,alpha甚至是beta,则不屑于或者根本不信他说的任何话。
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沉默应下一切罪责的习惯。
但或许是,商侥此刻面对的是一个顶级alpha。
从来没有过哪一个人,能给到他此刻面对夏熙沉时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那种几乎要直面死亡的窒息,终于唤醒了商侥某根早已麻木的神经,让他重新拾起一些很久远的本能。
而且,真正让商侥感到惊讶的是,夏熙沉好像真的打算听他解释。
“......”
商侥脑海中一片空白,alpha沉默而审视的姿态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下意识挪开身体,指了指餐桌上的公筷,“我用的是干净的......您饿了的话,可以吃。”
接着,他就像别墅里的佣人那样,捧着碗弯着腰,面对着alpha往旁边退开几步,等拉开一段距离后,立刻转身离开,朝着厨房跑去。
仿佛一只是被肉食者盯上的动物,胆战心惊地确定对方不会一口咬上来后,才飞快地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