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确很想见一见太师,也有太多的不解想要问他。
太师死前给她铺了一条路,一条以人族利益至上的路。
在青王打开四合阵之际,事态便已扩大恶化到人妖矛盾无法化解的地步。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为了人族虐杀妖族。
她一个人走了太长的路,像一位孤独的旅人感到疲乏,迫切地需要一盏新的灯塔为她引路。
青王见她不语,又道:“只要太师复活,他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届时,我很乐意接受一位强大的盟友。”
他似乎料定丰良钰知道真相后会站在他那一边,于是率先抛出了橄榄枝,不慌不忙地等待着丰良钰的反应。
大殿寂静,只听到众人屏息的微弱吸气声。
沈清收剑,剑刃擦过剑鞘的发出铮铮声响,她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是在告诉丰良钰,她愿意为她去死。
丰良钰眉头蹙得更深,看着她眼底隐隐有责备之意。
须臾,丰良钰出声唤道:“淮之。”
季淮之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闻言,猛地抬起头来。
丰良钰负手看着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语调也波澜不惊,“你去换太师回来。”
季淮之反应了一会儿,喉结滚动,视线扫过殿上众人,最后又落到丰良钰身上。
丰良钰只是看着他,紧抿着嘴,不再言语。
季淮之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季岩抛弃他、辱骂他的时候,他无措、失神、茫然,但不会哭泣,面对那些刺耳的言语,他能抽离肉身,并在自己身上筑一道高墙,可丰良钰一句话让他丢盔卸甲,真切地体会到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没用了,所以丰良钰不要他了。
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换太师回来。
季淮之想明白这一点后,心中一阵抽痛,“……好。”
他直起跪到发酸的双腿,没有丝毫犹豫地往阵中走去。
此时不可避免地,他又想到了他娘。
如果也能用这种方法换娘回来就好了。
季淮之想着,他的命不值钱,殿下和娘亲的命才值钱。
法阵感知到生灵会立即绞杀。
季淮之一半臂膀进入法阵,阵中邪气腐蚀着他的血肉,连指骨都被碾成齑粉。
从指尖到小臂,他的半截胳膊瞬间消解,季淮之咬牙忍痛又迈了一步,小腿也同样在瞬间化为血水。
“淮之!”
身后有人叫他。
季淮之流下两行血泪,绝望地转头看去。
“醒醒!”
那声音缥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鲜血遮挡了他的视线,眼前的众人变得模糊起来。
——
“淮之!快醒醒!”
“啪!”
伴随着那声焦急的呼唤,一股强劲的掌风也紧随其后甩到他脸上。
“季淮之,你小子疯了?”
此时,只见季淮之双眸紧闭,神色痛苦,持剑抵在自己脖颈上,锋利的剑刃没入几分,鲜血顺着剑刃处那一条细线汩汩流出。
丰良钰额上出了细汗,紧紧按住他的胳膊,将他制住,右手蠢蠢欲动似乎又想甩他几巴掌。
沈清则用力捏着他的剑刃,不让他再移动半寸。
季淮之闻声缓缓睁开双眸,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才终于清明。
他看到丰良钰的脸,酸涩感又涌上来,带着哭腔委屈地说,“我没骗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丰良钰:“?”
“这幻境把你脑子烧傻了?”
沈清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识趣地什么也没敢问。
季淮之眼睛依旧雾蒙蒙的,像是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
丰良钰实在受不了他这么看自己,但又不想刺激他再次自杀,只能胡乱应和着,“好好好,要你要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沈清还一直捏着剑刃,指腹处因太过用力,被割出一道深深的划痕,“淮之,先把剑放下。”
季淮之又看了沈清一眼,见她焦急模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脖子上横着一把剑,剑的样式很像自己的佩剑“定风”。
可是,定风怎么会在他的脖子上?
他蓦地一惊,又发现自己身体紧绷,正躺在丰良钰怀里。
丰良钰怀里?
季淮之转动眼珠逡巡,四周是方砖垒砌的狭小暗室,血迹和霉味混杂一起,有些刺鼻,不远处的风息阵闪着微弱的光,伤痕累累的夜妖挣动锁链嘶嘶叫着……
等等,夜妖……夜妖?!
季淮之瞳孔震颤,忽然想到什么,见鬼似的迅速从丰良钰怀里起身,沈清则眼疾手快地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