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往事


    “后退!”

    滔天的恨意与怨气席卷而来,众人急速后退,可还是不及黑暗覆盖的速度,昏暗的油灯寸寸熄灭,直至整个人被黑色彻底裹挟!

    夜妖,上古大妖,得名于其恐怖的妖力,以恐惧、欲望为食,是黑夜的主宰者,黑暗中一切未知的化身。

    因世所罕见,现今修真界流传的《识妖图鉴》对其描写甚少,也大多语焉不详。

    方才沈清能认出他是夜妖,也全凭她对《识妖图鉴》烂熟于心,还有一部分猜测和运气。

    世界在此刻静音,五人涣散的瞳孔微微震颤,陷入各自的恐惧。

    ——

    季淮之眉头紧蹙,在听到一声斥骂时,猛地睁开眼。

    碗碟被摔在地上碎裂,白瓷片蹦到他衣摆处,他的视线下移看到自己赤着双足站在华贵的羊绒地毯上,丝丝血迹从脚底渗出来,染红一片白绒。

    奇怪的,他感觉不到疼,心底也没多少波澜。

    “小公子!”一位妇人急促地向他跑过来,而后张开双臂,轻而易举地将他抱进怀里,又伸手捂住他的双眼,“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他没有挣扎,或者说他无法挣扎,任由妇人抱着他走远。

    妇人的喘息传至耳边,她步伐不稳,抱着季淮之也格外颠簸,捂着他双眼的手更加遮挡不实,季淮之没有闭上眼,而是透过妇人的指缝,见到那几个模糊朦胧的身影交错站立。

    为首的男子锦衣华袍,头戴冠玉,可面色狰狞扭曲,嘶声怒吼,“你闹够了没有?!小淮是我的儿子!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我即便今晚让他去死,他也不可能活到明日!他既然姓季就得认命,你应当知晓季家不会培养一个废物接班人!!!”

    “可是他才那么小啊,你真是疯了……”女人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吼出来,“季岩你这个禽兽……混账!!!”

    季淮之乌黑的双眼一眨不眨,女人的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远。

    妇人不敢有丝毫停歇,风声猎猎从耳边刮过,她穿过无数的回廊和台阶,交替的树影映在她身上剧烈晃动。

    她拼命奔跑,跑到肺部都要炸开,跑到双腿酸胀发痛几乎要断掉。

    可她不敢停,她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白色身影,她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双膝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身后残阳如血,火焰张狂燃起,与天际连成一线。

    妇人将季淮之轻轻放在地上,又抬起衣袖擦干他脚掌的血迹,她喉咙发涩,可未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季淮之随着她的动作转身,见她沿着来路返回,步伐坚定。

    他痴痴望着,风吹过带起耳边垂下的发丝,一抹白袍倏忽扬起,挡住他的视线。

    “淮之?”俊逸青年俯身下来,与他对视。

    季淮之仰起头,木然不语。

    青年笑眯着眼,举止儒雅,摸了摸他的头,“我叫梅含山,你娘亲把你交给了我,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

    季淮之盯了他许久,“……我娘亲会死吗?”

    梅含山替季淮之整理衣袍,系好衣带,“应该不会。”

    季淮之又问,“我很笨吗?”

    梅含山笑,“可能还没开窍?”

    他说着,一边伸手向远处勾了勾,“宗信,你过来,带着他走。为师不太会抱小孩。”

    角落一个卷毛小男孩抬起头,立刻扔掉手中折断的树枝,兴冲冲跑过来。

    他围着季淮之转了一圈,兴高采烈地又蹦又跳,“耶耶!我要回去告诉清清,我有新师弟了!”

    宗信说话像是不要钱似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话叽里咕噜地就说出来了。

    梅含山头疼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消停点吧,为师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宗信嘿嘿笑着,掀起衣袍让季淮之牵着,“我是你大师兄,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或者清清,对了,清清是你师姐,回了师门你就能见到她了,我们俩可厉害了!”

    季淮之懵懂点头,跟着往前走。

    ——

    日升月落,黑白交替。

    季淮之很听话,一路上不哭不闹。

    梅含山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梅含山递来什么他便吃什么。

    可在走出季家一千里之后,他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他胸口的位置闷得慌,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季淮之此时听不到耳边的声音,听不到梅含山手足无措地哄他,也听不到世间的风刮过、鸟栖息枝头啼叫的声音。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的哭声。

    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可他就是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啊……

    他记不清娘亲的长相了,怎么想也记不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那滔天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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