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顾一白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还有,我……想多跟你见见面。”
“?”
丰良钰更加不解,她才只跟他见过一面而已啊!
别说得自己好像情根深种了似的!
可顾一白只是直直盯着她,瞳色清浅,眼波如水,琥珀色的瞳仁像猫一样敏锐地观察着丰良钰的反应。
他的表情的确很像一只纯良无害的猫,完美隐藏了眼眸中的探究,扮演着一个疏离又迫切渴望更进一步关系的陌生人。
师父曾跟他说过,救人是修道,杀人也可以是修道。
他不懂。
为什么救人可以与杀人等同。
因为这个疑惑,他已经陷入了第一次修炼瓶颈。
自半年前开始,无论他读多少本道书、练多少次剑术、挥多少□□拳,他的境界一直停在化神七境,没有丝毫精进,心脉仿若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日在朝白城他遇到眼前这个人。
似乎对杀人修道有了新的见解。
那晚他跟了丰良钰一路。
看见她毫不犹豫地背弃同伴逃跑,躲进寺庙不敢出来。
那时他想,原来“杀人”是为了活命救自己。
世人都说他修行之路顺风顺水,没经过什么瓶颈挫折,的确,他修为高超,所行皆坦途,从没体会过濒死是什么感觉。
他一瞬间顿悟,他可以杀人,甚至会杀很多很多人。
只为了自己活下去。
天道如此,千百年来皆是如此。
丰良钰心思敏捷,眉头微皱,她知道顾一白心怀鬼胎接近她,目前却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礼貌地笑了笑,“其实我很好奇顾公子跟我做朋友的……理由是什么?”她耸了耸肩,“很显然,我并不习惯你们的这种相处模式。”
比如抛绣球似的交朋友方式。
顾一白鸦羽般的眼睫垂下,“我会改的,不会让你不舒服。”
丰良钰看着他,正欲开口,忽听门扉处传来一阵敲门声,“沈玉,你睡了吗?”
是季淮之。
他睡至半夜起身找水解渴,却隐约听到丰良钰屋内有人交谈的声音,他走近一看,里面居然还亮着微弱的光。
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么晚不睡觉干嘛呢?
而顾一白在听到敲门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形符,并压制着自己的鼻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仿佛一个立式人偶。
丰良钰无奈扶额,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已经要睡下了。”
季淮之捏决仔细感受了下,确定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应该不是被什么人挟持了,“好吧,我就睡在你隔壁,有什么事……你也可以喊我。”
丰良钰道:“嗯,多谢。”
季淮之听到回应转身欲走,丰良钰也懒散地靠在榻上,殊不知她这句话尾音刚落,客栈周围环境极速发生变化,空间像是被扭曲,原本立在屋内的桌椅床榻全部消失,转而变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浓雾。
一瞬间由躺变站,丰良钰打了个哈欠,眉眼带着困倦拢了拢衣袖,没有轻易挪动步伐。
须臾,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顶,阴雷阵阵。
下一秒,狂风骤响,暴雨急至,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黏腻的土地被砸出深浅不一的水洼,与此同时无数悲恸哭嚎灌入耳中,男女老少的音色夹杂其中。
泛着冷光的大刀将雨珠劈成两半,顺着刀身滑落,刀柄被一双粗糙的手握着,这双手的主人在发抖,所以连带着刀身也跟着不断抖动。
他牙关打颤,脸色乌青,嘴里始终喃喃着一句话:
“真是作孽啊,肯定会遭报应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刀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砍下!
刀刃划过骨头缝的声音有些刺耳,丰良钰不禁嘶了一声,接着一颗头颅掉下来,滚到丰良钰脚下。
丰良钰面不改色,只是抿了抿嘴,心中暗道:她好像跟别人的头过不去了,总是能看到别人被砍下来的头。
“你入魇了。”一道清越的声音霎时响起,说话之人带着白色兜帽,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了,雨珠滴滴答答的从衣摆处往下滚。
丰良钰蹙眉,认出这是顾一白。
此时黑雾升腾,周围也嘈杂起来。
“怎么回事儿?少了一颗人头?”
一膀大腰圆的大汉急切地叫嚷起来,“靠!真是见鬼了!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要是找不到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黑雾中辨不清的人影四散而去。
丰良钰被人流推挤,也渐渐往远处走去。
顾一白动了动唇,但最终什么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