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白城坐落于谛真宗脚下,民风淳朴。
佳节在即,城中的街头巷尾都挂着火红的灯笼,长街之上绵延着五光十色的飘带和花灯,放眼望去,瑰丽又震撼。
丰良钰抵达朝白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交织的灯火在夜色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整座城更加繁华。
一路下山,并无异样。
但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城中仍萦绕着一股肃冷之感。
丰良钰不着痕迹地捂着刺痛右臂,那里在两年前被原身抓出的红黑指痕仍在,只要一做噩梦便会隐隐泛痛,今日走出宗门护山大阵后,刺痛感尤甚。
她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看向四周。
同一时间,朝白城外的黑月山山道上,血迹顺着坡道流了一路,一中年樵夫双目圆睁、面目惊恐地倒在血迹尽头,宛如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喉管撕裂,半边臂膀血肉模糊,尤可见白骨。
忽然,尸体动了一下。
顺着抽动的方向看去,一双血红的眼睛伏在地上,发狂的狼妖正张开血盆大口用力撕咬,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流下来,不一会儿就将樵夫整条腿上的肉啃食干净。
半柱香后,狼妖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朝白城,声音嘶哑,“快找到了……”
他双蹄前奔,往山下而去,其左身肋骨有一处伤口,被透骨钉所伤,血痂早已凝固发臭,且钉上设有封印,非施印人不可取。
在透骨钉之下悬挂着一枚壶壳,里面装着先皇的骨灰,与禁术通天之眼联合施用,可定位骨灰者血亲之人位置。
——
丰良钰此时抄手走在街上,城中人来熙攘,热闹非凡。
在路过一条小巷时,她蓦地停住了。
不起眼的巷子潮湿阴暗,青苔滋生,十几双匍匐在地的眼睛冒着绿光,躲在阴影下,齐刷刷冲她看过来。
他们浑身乌黑,未着寸缕,身形短小,像是被人做成人彘然后扔在这雪地自生自灭。
丰良钰大为震惊,仔细打量才看清那是几十个聚在一起的畸形儿!
在民间,畸形儿的降生一直被认为是不祥之兆。
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畸形儿?
扎堆的畸形儿透过诡异的绿眼盯着丰良钰,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他们有的冲丰良钰露出獠牙,有的冲丰良钰阴森一笑。
丰良钰浅色瞳孔微微颤动。
“驾!”
正在此时,一声呼哨乍然响起,几位黑衣覆面之人打马疾驰而过,口中高喝着“行人避让”,却不等人群散去便横冲直撞。
丰良钰站在长街中央格外扎眼,马上之人目光沉沉,没有丝毫减速,随着马蹄声渐近,他高高扬起马鞭,“找死!”
丰良钰丹田运气,急忙后退避开,默默叹气:唉,好窝囊!
小巷里的畸形儿听到响动,也一个接一个的向墙角跑去,墙角好像有一个洞,他们进去之后全都消失了。
也许是横行霸道惯了,马上之人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鞭子势头不减,直朝丰良钰面门破风而来。
沈清蹙眉,瞬息上前徒手握住鞭子。
马鞭中缠着细韧钢丝,虚弱之人被打一下可能会丧命。
沈清暗道此人狠辣,手上用力一拽,便要将钢鞭抽离他手,可马匹踉跄了一下,马上人却纹丝未动!
见状,梅含山手腕一抖,折扇轻挥,沈清身后便立刻涌出一阵凌冽罡风,罡风似刀片,仿若一堵墙似的从天而降,瞬间刮的对面人仰马翻。
骏马就地滚了两圈,四蹄不稳,再站起时,一甩头打了个响鼻,黑衣人则收起钢鞭,当空翻滚,落下时恰好坐在马背上。
他牵起缰绳,原地逗留了一会儿,才拉着马绕了半圈从旁侧走去。
黑沉的面具泛着冷光,只在双眼处留了两个狭长的缝隙看人,马走得很慢,他的眼一直注视着这一小撮人群中的白衣少年。
人群中,梅含山双手拢在袖中,歪了歪头,与他遥遥对视。
看谁能瞪过谁,他堂堂天下第一宗掌门还怕他不成!
不要以为他变年轻了就好欺负!
可笑!
自然是黑衣人率先收回视线,冷哼之后,双腿一夹马腹,朝远处奔去。
周遭又恢复如常。
“无命人,游走鬼市替鬼卖命,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沈清看向丰良钰,“你没受伤吧?”
丰良钰心不在焉地摇头,脑中回荡着巷中的畸形儿。
直觉告诉她,那些孩子并非简单的畸形婴孩,有两个字盘旋在她口中,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怪物。
那么谁和谁生下来的会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