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夹在林鸿雪和邵寂阳两个人中间,我的神经时刻都处于紧绷的状态,怎么也松懈不下来。令我担心的,害怕,焦躁的事实在太多了,尽管大多时候被我用不断地学习和刷题压下去,但那些让我喘不过气的东西仍然会在某个不经意间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出头,将我整个人搅得鸡犬不宁。
我像滩无骨软肉似的瘫在书桌上,最大限度地放空自己的思绪,享受着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宁。
风轻柔得像是母亲的手,拂在眉心,指尖和后背,蓝色的窗帘海浪般在微风中起起伏伏,发出细微的声响,天边的云彩簇拥着橘色的夕阳,脚步轻缓地往地平线靠近。
世界寂静。
我舒服得直叹息。
自由的感觉太美妙,不多时,我便在这美妙的氛围中睡了过去。
我做了个美梦。
梦里没有顾尧君,没有林鸿雪,没有严青霜,也没有邵寂阳,只有我一个人。我独自一人行走在世界的边缘,看花开,听鸟鸣,观潮生,赏月落。我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自由而不受束缚的。我所呼吸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我似乎变成一只鹏鸟,从世界的起点经由广袤天空飞向世界的终点,我飞了许久却不觉疲惫,只有多到无法丈量的欢喜和愉悦。
可飞着飞着,我忽然感到有什么拢住了我伸展的双翅,紧接着,我整个人便像被困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鸟笼里,行动处处受制。
惊悸不安的情绪穿越现实与梦境的壁垒,直达心脏,我开始在梦里挣扎。
令我意外的是,只是微微一挣,那股钳制的力道便瞬间消失不见。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灯光白得有些刺眼,我阖着眼皮缓了会儿,等适应后才完全睁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窗外零星亮着几盏路灯。我皱着眉掏出手机一看,都快六点半了,我爸竟然还没传唤我。
我打算到校长室看个究竟,转身却发现卫宁竟然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座位上看着书。我吓得一抖,忍不住失声问道,“卫宁,你怎么还没回家?!”
卫宁侧过头看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很有几分不自然,脸上像是喝了酒似的漫着大片的红。可与他扭捏表情相反的是,他眼里露着凶光,语气也恶狠狠的,“还不都是因为你把教室当卧室睡起大觉,害得我锁不了门!李成竹,你家里是没床还是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一张?”
我这才想起来锁长已经换人的事,刚才睡迷糊给忘记掉了。我搓了搓鼻子,习惯性地呛了他句,“你急着回家,大可以直接叫醒我,又不是没长嘴。”
他嗤嗤怪笑起来,“你知道我没叫?你他妈睡得跟猪一样,我他妈叫了半天都没反应。”
他这话堵得我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尴尬地咳嗽了声,知趣地跟他道歉,“好好好,我的错。抱歉抱歉,我马上就走,等收假回来请你喝榴莲奶茶给你赔罪,怎么样?”
他朝我翻个白眼,嘀咕了句,“谁稀得你的奶茶。”
我跟他说了声再见便急匆匆往我爸办公室跑,结果我爸却告诉我,他有份资料急着上报,还得再忙几个小时才能结束,让我自己打车回家。
我抓着书包带子问他怎么不早告诉我要加班到那么晚,他平静地回答说忙忘了。我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问我爸需不需要我帮他叫饭,我爸说不用,摆摆手让我赶紧滚回家吃饭。
我独自一人走在昏暗的小道上,单手拨弄手机回复着林鸿雪和邵寂阳发来的消息。
林鸿雪发了份游乐园游玩攻略给我,邵寂阳哼哼唧唧地跟我抱怨他们教练的无情,又信心十足地跟我保证说他这次一定能考到前五十名,让我提前想想要看什么电影。
看着看着,我不由顿住了脚。我想起那个关于自由的梦。梦里的我无拘无束,不被任何人任何东西牵绊,可现实中的我却根本无法从道德与感情的漩涡中超脱而出。
我曾想干脆谁也不要,可当他们站在我面前,笑意深深地望着我时,那道念头又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
道德和感情像是两枚带着尖刺的长矛,深深扎在我的血肉里,不论挖掉哪方,都会让我痛不欲生。
我抬头望了望天,夜空深蓝,星光摇曳,弦月清凉。
我出神地想,这满天星辰和月亮竟也如我般并不自由。它们以固定速度沿着固定轨道在宇宙中无意义地飞奔转动,亿万年过去,都无法摆脱这既定的宿命。
与它们比起来,我的烦恼又算得了什么?
算了,不如顺其自然,不离不弃,不争不抢,放任自流,结局就交给老天爷去安排。
想通这点,我吁出口气,一边继续回复林鸿雪和邵寂阳的消息,一边抬脚往台阶迈下去。
却不料,刚迈没两步,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道阴影蓦地冲上来将我整个罩住。还没来得及等我回头看下到底是哪位仁兄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