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早有预料,可在这一天到来时,我仍旧有些无法接受,不舍与悲伤刹那间击中我的心脏,我难受得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可手背上忽然滴落的热烫,却让我清晰地感知到,此时此刻,顾尧君比我还要难过万分。
心一下子变得很疼很疼。我将额头抵在他的头发上,低哑着声音故作轻松道,“别这样,又不是永别,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
很久之后,顾尧君才抬起头。他的眼圈有些红,脸上却是干净的,没有别的什么痕迹。
他清冽俊美的面庞被客厅柔灯衬得如秋夜冷月,深邃的眼瞳似两片幽暗的海潮,复杂难言的情绪卷荡其中,将我的心也一起卷入到沉暗的地底去。
“李成竹,你要等我。”
这七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沉,似乎每个字都有千斤的重量,他的表情十分认真,目光锁住我的双眼,不容我有分毫的闪躲。
我抽出被他紧握的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嘻嘻地对他说道,“啊,当然,我会等你的,像很久以前那样停在前路等着你。”
我刚上初一的时候,顾尧君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和我一起回家。那时我们走在林荫道上,他总是牵着我的手,静静地听着我像只麻雀一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我有时候会故意逗他,放开他的手猛地往前跑出几十步,顾尧君这时就会稍微提高声量,在身后沉沉地喊,小竹弟弟,等我。
每次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会立刻停下来,转身拖着调子朝他笑嘻嘻地大喊,“哦——好——我就在这儿等你!”
他于是大步追上来,用更大的力道重新牵住我的手,紧绷着脸将视线牢牢地钉在我身上,像是生怕我再一次从他手中溜走一样,眼里都染上紧张的底色。
得到我的承诺,顾尧君表情松缓了些,眼睛却仍紧盯着我不放,我捧住他的脸,俯身在他额头上长长地吻了一下。在我退开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抱住我,不停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
每一声都那么缠绵,他浓郁的感情几乎化作实质沉甸甸落到我的心上,我不断地回应着他,尽我所能地安抚着他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不安和惶恐。
他没有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出国,我也没问他可不可以留下来。仿佛彼此对答案心知肚明,问无可问。
我们默然相拥,珍惜着这离别前最后的相聚时刻,直到我妈接回阿精。
阿精看到顾尧君时,显得格外激动,狗尾巴摇起来就没停下过。它跟我闹腾了不过半分钟就迫不及待地扑到顾尧君身上,狗爪子搭着顾尧君的肩膀,撒娇似的叫了两声,随后伸出舌头往顾尧君脸上舔。
顾尧君竟然还纵着它,我看得一阵恼火。我在心里暗骂了它句狗东西,伸手一把按住它的嘴,将它从顾尧君身上抱过来,佯作凶恶地训它身为李成竹的弟弟,竟然这么不懂礼貌!
阿精眨巴了下黑滚滚的眼睛,好像听懂我说的话。我瞪它一眼,松开手,捏了捏它毛乎乎的后颈,它却趁机又在我脸上黏糊糊地舔了一口,随后逃也似的从我身上跳开,一溜烟跑到阳台外,半眯着眼隔空朝我吐舌头。
啧,这鬼灵精,仗着有顾尧君在就不把我放眼里。我气得就要起身去逮它,顾尧君却捉住我的手,制住了我。
“李成竹,不可以乱动。”
他先是皱着眉看了一眼我半悬着的脚,随后不容分说地将我按回沙发,用湿纸巾擦干净我的脸后,侧头往阿精那边看过去,低声地唤,“阿精,过来。”
阿精摇头晃脑地奔过来,围在他脚边撒欢。顾尧君抱起阿精,将它的脸转向我,认真地朝我说道,“阿精很乖。”
我刚要驳斥,他又盯着我接着说道,“和你一样乖。”
这句哄小孩似的话语配上他那副正经到有些严肃的表情,竟然有种诡异的萌感。我的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股酥麻的痒意,忍不住逗他一句,“嗯,也和你一样乖。”
他好像是将这句逗弄的话当作对他的夸奖,眉眼都柔软下来,嘴角牵出丝极浅淡的弧度。
尽管这弧度细微得简直看不出,我却依然为他这抹动人的笑意失了神。
这晚的月亮特别漂亮,圆润清亮得像是高挂在天幕中的夜明珠,皎洁的辉光将周围的云朵照得雪白,画一般的好看。
大地被镀上一层明亮的银色,顾尧君的五官在这银色的光华里分毫毕现,更显出一种惊人的俊美。
我在月光里痴迷地望着他。
他的轮廓依旧如月色一样清冷,眼底却宛如烧着两团烈火,里面涌动着炽热可怕的情感。
我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身体,任由他带着我在快意的浪涛中沉浮不定。
我聆听着他粗哑的喘息息,像是聆听世间最美妙的音乐,陶醉又满足。
他亲吻我的额头,用唇反复啄吻我额间的那枚胎记,舔吻我的眼睛,他用指腹碾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