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去小孩那桌,遂望向聊得热火朝天的隔壁桌,这才发现那群男生里头有一个我认识的,叫顾嘉霖的帅小伙,我一眼认出来,是因为现在他和小时候的样貌没什么大的变化。他是顾尧君的堂弟,以前来过顾尧君家做客,我们一起玩过一段时间,他跟我一样,骨子里带皮,那时候我俩关系还算处得不错,他跟我屁股后头叫我哥。不过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所学校读书。
他那时候喜欢跟我玩,不喜欢跟顾尧君玩,背地里偷偷跟我抱怨过好多回,说顾尧君脾气不好,整个人冷得跟块冰似的,一对上顾尧君那双眼睛心里就发怵,还是我比较好,会说会笑会玩,跟只快活的猴子一样。
顾嘉霖也看见了我,当即朝我一笑,扔下正跟他说话的弟弟妹妹,快步走过来跟我打招呼。
“猪哥,你也来啦,好久不见。”
我一听他这称呼,也不客气地回敬他,“是啊,达令,好久不见。”
我俩眼对眼互瞪三秒,随即相视一笑,时间带来的距离感瞬间消褪了不少。
顾嘉霖跟我叙了会儿旧后,拉着我要我跟他坐一起,我刚准备抬脚,忽听顾尧君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李成竹。”
他声音低沉冷冽,像压在树梢的积雪,一出声,我的耳朵里就听不见别的声音了。我转身朝他看过去,他站在一张空椅后面,双手扶着椅背静静地看着我。
不知怎么,我忽然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叫我坐过去。
我跟顾嘉霖面面相觑,他撇了撇嘴,说,“猪哥,别听他的,就不跟他坐,气死他。”
他表情生动,逗得我想笑,我正纠结到底坐哪儿去,我妈这时从座位上起来,嗔我怎么半天不动,硬拉着我走到顾尧君身边,把我往座位上按了下去。我遥遥望回去,顾嘉霖鼻子都要气歪了,嘴巴无声朝我动了动,又瞪了我一眼后才不甘不愿地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
我左边坐着顾尧君,右边坐着我妈,顾尧君爸妈依次坐在顾尧君左手边,主位上是两个老人,听他们谈话好像是顾尧君的爷爷奶奶,这场宴会好像也是按他们要求举办的。
我对大人的聊天不是很感兴趣,对后面上的满桌子的菜比较有兴趣。他们专心说一些我听不懂也不太想听的话,我专心吃着盘子里味道惊艳的菜肴,顾尧君全程几乎和我一样安静,只在那些大人点到他名字对他好生一番夸奖的时候应两句声。
我还听到有人跟我妈问了我什么,我妈说,“我们家小竹挺好的,比不上尧君,但也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我正琢磨着我妈说我优秀这个论点有哪些论据支撑,碗里忽然多出来一双筷子,我顺着拿筷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望上去,顾尧君那张脸一下就飞到我眼睛里去了。
他见我看他,放下筷子,像小时候一样把手放在我头顶,机械式地拍了两下,然后低声说,“吃鱼。”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那时候我在顾尧君家吃饭,基本不会主动挑鱼去吃。婉玲阿姨问我是不是不爱吃鱼,我说不是不爱吃鱼,是不爱吃有刺的鱼,尤其是那种刺小的,因为被那小刺卡过,有阴影,所以我妈买鱼通常会买刺大的鱼,做鱼时也会把刺全部剔除干净。那时候顾尧君听了,什么也没说地就开始夹鱼肉挑鱼刺,挑满一小蝶之后,又用筷子一点点送到我碗里,然后拍着我的头说,“小竹弟弟,吃鱼。”
多久远的事儿了,我怎么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神经被拨动,我的心无法抑制地用力跳动起来。我朝他露出个标准式微笑,“谢谢学长。”
看来顾尧君是真的要跟我恢复以前那样的亲密关系了。
我觉欢喜又觉惆怅。若是知道我对他抱有某种不可说的念头,他还会愿意待我如此吗?
席到最后,大人们互相敬起了酒,连带我也没被放过,被要求跟他们跟顾尧君敬一杯,我妈也不阻止,反而跟我挤眼,说正好趁我爸不在家,让我尝一尝酒的滋味,毕竟我都这么大了,喝点酒不算什么的。于是在数双善意的调笑的眼神瞩目下,我硬着头皮喝了三杯。
酒是好酒,喝了略有些上头。
顾尧君也喝了几杯,可他脸色丝毫不变,不像我,感觉两颊好像有火在燎。
顾嘉霖那小子,最后还拎着酒瓶子来找我跟他对喝,我叫他边儿去,没看到我头都有些发昏了么。他不依不饶,说些什么他现在长大了,我现在已经比不过他了的话来激我,我才不上当,义正言辞地用学生守则教育了他,他看我跟我爸在学校训人时相差无几的脸色,跟见鬼似的瞅我两眼,拎着酒瓶蹦走了。
大人们什么时候结束话题的我已经记不得了,我中途因为脑子实在沉得厉害申请了提前离场,我记得我妈好像给我叫了车,然后我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