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他家,还是过年时我妈叫我给她当跑腿,帮她把外婆从老家寄过来的特产拿给顾尧君妈妈。
顾尧君家比我家大了不少,意式中古风的装潢显出一种低调的精致和奢华,同时还带点金属的冷感,跟顾尧君和他爸爸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我们家则是简约北欧风,色调清新明丽,一看就觉得温馨。林鸿雪家是法式复古风,壁灯雕花和水晶吊灯将他家点缀得优雅又浪漫,跟他这个人一样。
我小时候常常到顾尧君家玩,在他家就跟在自己家似的,自在随意得不行。但现在,我双脚踩在他家客厅的地毯上,看着阿精在他身上扭来扭去的蠢样子,不知怎么就有些局促了。
空气里像是长了刺,我每挪动一步就会疼得心脏跟着一缩。
阿精这狗东西可能是想起来上回的教训,没两分钟就从顾尧君身上下来,转而扑到我身上,狗爪子搭在我腿上央我抱着它。
呵,现在才想起我,晚了,一会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没理阿精,看向顾尧君。顾尧君也正在看我。他五官深邃立体,高鼻浓眉,双目狭长,眼瞳像是夜晚深蓝的天幕,眼神很淡,看人时有种风雪刮过的感觉。
可现在他看着我,我却并没看到那片风雪,甚至于恍惚从中觉出一丝熟悉的温柔来。
难道我已经被和林鸿雪跟严青霜之间的复杂关系搅得精神错乱了?我眨了眨眼,顾尧君还是这么看着我,我心念微动,有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几乎忍不住要叫出他的名字。可下一秒他出口的话,却让我瞬间认清了现实。
“李成竹。”
他喊我。不是小竹弟弟,是连名带姓连个语调起伏都没有的冷冰冰的三个字。
风雪兜头淋下,我从臆想中回神,“啊,学长。”
他眉头皱了起来,明明是大夏天,我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好在这次我带了阿精来,我一把抱起阿精,借它来缓解我不安酸疼的情绪。
我揉阿精的狗脑袋,忽然想起进来这么久没看到顾尧君妈妈,就问,“婉玲阿姨不在家吗?”
顾尧君:“在外面。”
我哦了一声,捏了捏阿精狗耳朵,顾尧君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想起正事,便道,“学长,我爸让我问你去年物理竞赛的资料还在不在,还在的话,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我今年参加了物理奥赛。”
他点了点头,“在。”
我等着他进房间拿了给我,可他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又叫我,“李成竹。”
我头皮都被他叫得发麻,捏阿精耳朵的手一下失力,阿精痛得嗷嗷叫,扭头用眼神控诉,我赶紧抚摸它脑袋进行安抚。
我强忍住心里的酸胀,“学长,怎么了?”
顾尧君用好像遇到什么解不出的难题似的眼神看我,“怎么不叫尧君哥哥?”
我诧异地微睁大了双眼。
什么意思?他想让我叫他尧君哥哥?还是说,我得叫他尧君哥哥他才肯借资料给我?他现在对我也不至于这么小气了吧?
我反问,“学长,你不是也不叫我小竹弟弟了吗?”
他听了我的回答,又将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有些苦恼,他说了句莫名的话,“我长大了,李成竹。”
我听他这句话,几乎乐得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原来竟是因为长大了才改变称呼的么?他也觉得这种太过于亲密的称呼会让人害臊么?
所以突如其来的疏离也是因为他长大了么?长大了,所以就不再喜欢我毫无距离感的亲近了么?
我笑了笑,“是吗,学长,那我也长大了。”
他嘴唇动了动,“李成竹,你不可以。”
我不可以?不可以什么?我奇怪地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他却戛然而止,只留给我一头问号。
他确实是长大了,我已经很难理解他说的每个字,每句话了。小时候,即使他跟我一个字两个字地聊天,我也能很快从他眼神中读出他的意思,可现在再听再看,他的话就跟加了密的某种神秘语言一样,听不懂也看不懂了。
我维持着得体的笑,又提醒他,“学长,资料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沉默片刻,转身进了房间。搁以前,我铁定不用他有动作,自己就进房间去找了。小时候我黏他,跟他睡一个被窝是经常的事。那时候我把他房间当自己房间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在里头打滚儿就打滚儿,想在里头跟他玩捉迷藏就玩捉迷藏,他房间被我搞成一团糟也不生气,等我玩够了他就一件一件整理复原,半点也不嫌麻烦。那时候他真跟我亲哥似的,纵容我宠着我。
我抱着阿精准备坐到沙发上等顾尧君,屁股刚挨上去,就听见门口传来什么动静,我条件反射地起身,朝玄关看过去,几秒后看到顾尧君妈妈出现在我视线中。
她看到我,微微愣了下,柔声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