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我路过学校小商超旁边的凉亭,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偏头瞥了一眼,透过稀疏的榆树枝叶,看见一群男生不怀好意地围着另一个人。
我的脑海里立刻蹦出来一个词:校园欺凌!
我爸说,在学校要是遇到这种事,不准装没看见,也不准怂,必须把参与的人整齐地逮到他面前!
我不敢违背我爸的旨意,热血沸腾地朝那群人走过去。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好多熟悉的词语,什么“人妖”“娘炮”,还有好多不熟悉的词语,诸如“小婊子”“贱种”之类的。
骂得真过分,我拿出手机先拍了张证据。
等走近了,我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向我。
我看了一圈,欺负人的有五个人,站着,衣冠楚楚。受欺负的有一个人,倒在地上,两边脸都肿着,鲜红的指印格外刺目,衣服裤子上还有鞋印。
这六个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但我一点不虚,我用手机又给他们拍了一张高清照,然后像我爸教育我一样教育起他们:
“欺凌同学要不得,互助互爱好品德!”
“ 同学相处是缘分,礼让三分解矛盾!”
“ 学兄学弟互礼让,校园气氛乐洋洋!”
我不知道我有哪里说得不对,那群人全部露出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只好说:“欺负同学,校长室见。”
他们不敢有异议,他们都认识我,而我,是这所学校校长的儿子。
我给我爸打了通电话说明情况,我爸直夸我做得好,奖励我放属假他亲自给我补习功课,我连忙推托不用不用,他又换了个奖励,允许我周末玩一个小时电脑。
校长室里我爸像我之前那样用正能量十足的话教育了那群坏小子:
“欺凌同学要不得,互助互爱好品德!”
“ 同学相处是缘分,礼让三分解矛盾!”
“ 学兄学弟互礼让,校园气氛乐洋洋!”
末了还板着脸严肃地说了句:“记住了吗!”
那群坏小子被训得点头如捣蒜,看都不敢看我爸一眼。
我憋笑了会儿才带着受欺负的同学到医务室。
把他交给医生后,我就准备回去上课了。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那个受欺负的同学忽然叫住我,问我,“哎,等下,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过头,看了眼他眼角那颗漂亮的红痣,说,“我叫李成竹。”
我没问他的名字,因为我对他不感兴趣。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自己凑上来把名字告诉了我。
那时候再见到他我都没认出他来,我是看到那颗印象深刻的痣才想起来他是谁的。
他那时候跟我第一次见他完全不一样了。消肿后的脸颊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又白又嫩。我这才发现,他长得特精致好看,额头光洁饱满,眼睛是含情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唇线完美,颜色浓淡适宜,乍看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最绝的是他眼角那滴血痣,像是画家提笔深思如何才能将作品创造得更完美时,从笔尖不小心落下一点朱墨,意外沾染的痕迹却恰好填补上了空白的灵思,将整幅作品衬托得更加完美无瑕。
说实话,我从来没见过比他好看的人,因为有无可挑剔的五官,连带他那微卷的头发都透出一股子精致气来。
足足愣了一分钟后我忽然想到什么,还没说话呢,他先笑眯眯地开了口:“李成竹,你好哇。你还记得我吗。我叫严青霜。”
我的审美受到震撼,我的信条发生动摇。
这么赏心悦目的人,要是能跟他做朋友多好。
但想到那双冰冷的眼睛,我马上坚定了立场。
我说:“哦。”转身就要走。
他拦住我,还是笑眯眯的,“那天你帮我惩罚了坏人,我还没感谢你呢。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其实说错了,不是我惩罚的,是我爸。那群坏小子被我爸挨个叫了家长,完了被罚写一千字的检讨,最后还被罚洗一周高二整栋教学楼的厕所。
但我听出来他重点不在这,重点在他想请我吃饭。
他的笑真好看啊,像落满花瓣的湖水,漾着清波,荡着柔漪。
我为难地说:“不好,你不是优等生,我不跟你吃饭。”
他问我为什么,我如此这般跟他解释了一番,他没追问我为什么会制定这么奇怪的交际规则,听完只是眨巴了下眼,那双映着我剪影的眼睛盛满了认真,他说:“那等我成了优等生,你就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我肯定地嗯了声,他摸了摸我的脸,笑着转过身走了。
没走两步,他又回头对我说,“李成竹,你记得等我啊,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