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主
    宋辞那几天心情很糟糕,因为连续的高温,也因为准高三提前开学了。

    分班日放学后,气温还是在三十三度以上,这种天气就应该在水里避暑,他回家拿了泳裤直奔洲际酒店的游泳池。

    碰巧游泳馆当天有网红在拍摄视频,主角是一只柴犬,四五个穿着小礼服的女孩子围着它玩,它撒欢地往水里栽,“噗通”一声水花四散,溅了宋辞一身。

    刚想骂,一个女生拨开人群跑过来跟他道歉。

    女生头发又长又直,脸也清纯,五官特别像他喜欢的一个女团成员,宋辞要飙的脏话又咽了下去。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女生问他,团队拍完视频之后,可不可以帮她拍几张水下写真,他当然明白女生是在撩他,也很吃她的颜,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没带手机防水套,于是给自己的好兄弟打了求助电话。

    就是这个电话坑了自己。

    半小时后,周凛来了,不仅来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避孕套扔给他的时候,女生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大骂他是流氓。

    回家之后更惨,唐诗也知道了这事,立刻把他电脑里捷克街头搭讪视频全删了,一下课就定位他的行踪,搞得他每天不像是去上学,倒像是去约炮一样。

    一个清清白白的男高就这么毁了。

    回忆起那盒杰士邦引起的腥风血雨,他手里的饮料一撂,额前碎发因为动作过重而晃动,声音里还带着怨气:“你跟我姐说,那天我让你买的是不是防水套?”

    周凛慢条斯理地捞起茶杯喝水:“是。”

    宋辞双手一合,朝没人的方向拜了拜:“苍天有眼啊,终于让我的冤情大白于天下。”

    他用手指叩响桌面,不依不饶地追问下去:“那你为什么买了盒杰士邦过来?”

    听到这个问题,林时稔屏住呼吸,连后背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答案到底是什么?她又为什么紧张?脑子里一团乱线,如果这事儿另有隐情的话,那她岂不是一直冤枉好人了。

    周凛笑得挺无辜的:“那个防水性能更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视线突然扫过来,眼角簇着内涵的光:“不然还能是什么?”

    视线相撞的时候,林时稔的嗓子突然变得很干,她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罐饮料,仰头罐下去,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放下易拉罐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林时稔从他们默契的眼神中看出点别的元素来。

    她有些心慌地问:“怎么了?”

    周凛略抬了抬眉梢,嘴角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你喝的,是我的……”

    六个字连在一起,像一截双节棍打在她的脑仁上,嗡嗡作响。

    林时稔:……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四个人共消费三百九十二元,又是周凛买的单。

    林时稔不想又占他便宜,偷偷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钱,对折成两指宽的大小,想要找机会塞给他。

    唐诗从后面挎上来,见她心事重重的,故意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宋辞在学校有绯闻吗?”

    林时稔诚实地摇了摇头。

    虽然学校明令禁止,但绯闻根本藏不住,谁和谁官宣了,谁和谁分手了,八卦消息在暗地里传得声情并茂的,她确实没听过宋辞的。

    “没用的家伙。”空气里响彻唐诗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拨开云雾照下来。

    唐诗边往停车场走边朝林时稔看,她将漏出的长发绾到耳后,脸颊上有一个小小的蚊子包,整个人又乖又纯。

    “其实高中谈谈恋爱真挺好的,一起学习一起高考,多好的人生经历。”

    爱情本来就没有早晚,他们不会因为太年轻而不懂什么是爱,只会因为太年轻不能好好地处理爱。

    她看着前面两个高瘦的背影,突然来了红娘的兴致:“这俩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还算不错,你要不要选一个?”

    那语气不像是真心推荐,倒像是自家两头猪已经养肥,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找个顺眼的屠宰场杀一下算了。

    林时稔还来不及脸热,唐诗又补了一句:“放心,两个都是处男。”

    天啊,禁止跨物种乱点鸳鸯谱。

    一股热气冲上头顶,林时稔整个人都要着火了,幸好有夜色做掩护,他们很快到了停车场。

    “时稔,你家住哪?”

    “南岗街四十号水星园小区。”

    唐诗设置好导航后启动车子,宋辞从后视镜里偷窥后座的动静,那两人离得老远,好像隔着一条银河系。林时稔老老实实地看窗外,眼睛半分都不敢乱瞟,周凛也比想象中更有边界感,一直低头刷手机。

    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少了,路灯拉出浩荡的透视,几人偶尔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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