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楚垂头，亭角的白炽灯光芒打在发顶，发丝如同亮滑的丝绸，埋在暗部的脸颊灰沉沉。
他之前拖着不走，一是有底气避过关卡所有直接通关，二是的确想与蹇樱多待一会儿。
至于现在——
“我要完美通关。”
蹇楚的声音冷漠又坚定，他总得为真正的蹇樱争取点什么，万一有用呢？
所以三个他都要。
第一步，便是小唯与亲人重逢。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人，看到记忆的那点恻隐之心就算了，不至于对三番两次伤害自己的女鬼以德报怨。
第二步，打破循环。至于引蛇出洞的任务，不论好歹，自然而然会有人为他去做。
所以蹇楚仅需等，等那一刻。
第三步，便是完成他对小唯的承诺。
而现在，他要去进行一个小插曲了。
亭内亭外的两个物种心照不宣，谢索暗骂自己还是太了解他了。
感应到有其他物种接近，谢索刚准备脱离副本，就听见蹇楚在问，以一种奇异的韵调：
“804的事真不是你做的？”
谢索没好气，撂下句“我只是个看戏的”便原地消失了。
亭中蹇楚手中的东西已经现了雏形，白嫩的手指被白炽灯照得近乎通透，如新春玉笋，指尖光影交错明明灭灭。他懒洋洋点评了句：“哦。”
坏脾气的小孩。
而相同有脾气的，还有此时正站在亭外的另一位——蹇樱。
蹇樱跺着她的步子，恶狠狠将石砖当仇人踩，力图让亭内的某人听出她的愤怒。
“哥——！”
“你浪半天了，怎么不回去？”
“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靠的。”
蹇楚抬眸，淡定地冲她招招手，蹇樱便噤了声儿，也没了脾气。
扫开掉落的花瓣，她一屁股坐在蹇楚旁边。
“哥，你在干嘛？”蹇樱好奇地凑过去盯着那瞧，“花环？”
正是花环，但编制手法与传统的沿着顺时针与逆时针一路做下去截然不同，以这种方法编出来的花环会更加细密清雅。是蹇父当年教会蹇楚的。
蹇楚似乎被这束花环勾出了某些回忆，斟酌了会儿，他轻声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爸妈带我们去乡下玩吗？”
蹇樱不懂她哥现在提这个干嘛，但她懂他哥这种面热心冷的人，莫名提这些往事八成是被什么东西弄伤心了。
蹇樱决定自己要贴心一点。
“我当然还记得啦！”
她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回道。
昏暗的天底下，忽而来了一阵凉风。
蹇楚好像又触景生情了，他说：“那你还记得小时候爬过的小矮墙么，就环着水塘的那一条，用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方方正正的石头砌的。 ”
蹇樱迷瞪瞪点头。
蹇楚似乎陷入回忆无法自拔，他的目光悠远，仿佛透过落寞的花影看见了过去欢乐的时光。
“我们两个小时候还有点闹腾，大路不走，就爱踩着那个小石墙走。结果某天下了毛毛雨，又润湿了黏在罅隙中的青苔，你一个没踩稳，就滑进了塘里。”
说到这里，蹇樱有些犹疑了，她含糊不清地回应：“是嘛，那后来呢？”
“后来啊……”蹇楚把编织好的花环缓慢而郑重地戴在蹇樱的头顶，倏地闪身退了开来！
“后来你就该离开了！”
被隐藏在花环间隙里的辟邪符，其朱砂符文瞬间活化，脱离符纸顺着贴缠的发丝直下，金光腾涌。
蹇樱突然鬓边一凉，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蹇楚那张美人面笑得温柔冰冷。
“骗你的，蹇樱从来没掉进过池塘，而且……”他眼底寒意凛冽，“她讨厌我叫她阿樱！”
蹇樱的身体渐渐透明了，如同前几次碎裂的砖瓦、细沙。
溃败者般，她低垂头颅不语。
然后，嗤笑声冷不丁响起：
“我当然记得呢，哥哥是笨蛋。”
蹇樱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蹇樱式的微笑——没有故作的惺惺，阴冷，烈性。
蹇樱是月亮一般柔的，不伤人而清冷，她和蹇楚是一致的内敛而不外放。
她快要彻底消散了。
蹇楚瞳孔骤缩！
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总是摇摆不定，无法确认，心脏与理智来回拉扯。
从始至终，哪里有什么真假？蹇樱一直都是真的蹇樱！他的亲妹妹！
只不过两人都在演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