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通了,身体抱着礼盒,满心满眼都是即将重逢的雀跃。
“好……妈妈马上来。”
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被压得极低,暗哑又滞涩。
身体没有发现异常。
“妈妈要快一点哦,快一点。”
“我给妈妈准备了一个大大大惊喜!”
兴奋地挂断了电话。
漂亮的女人蹲下身子,弯着眉眼盯着自己,一双剪水秋瞳,极其袅娜。
“我的小可怜,是来美食街吃饭的吧?叔叔刚熬好了骨头汤,尝一尝好吗?”
“……好!”身体犹疑了一下,还是在那双温柔的眸中点了点头。
然后,浓汤入口。
在巨大的晕眩中,两眼一黑。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同电影剪带飞速闪过:
漆黑的房间,挤挤拥拥接连到来又消失的孩童,写日记,藏日记。
死寂,还是死寂,一片死寂——
被带离房间,与那两位始作俑者貌似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却想呕吐。
最后的最后。
“嘭!”
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响,有一束光映入房间。
“快跟我们走!”
却是那两个人。
夜晚失去空间与时间的深山。
身下肩膀宽阔,耳边是剧烈的喘息声,颤抖着,上气不接下气,剧烈颠簸。
“别怕——别怕,我的孩子。”
然后一同,在骤然失重中,滑入呼啸汹涌的暗流。
“嘭!”
更加冰冷刺骨的寒意直钻骨髓,浓重的水腥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涌入鼻腔,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痛苦。
肋骨断了。
蹇楚的指尖缠绕过一缕缕花瓣,是难以言喻的柔软,轻飘飘仿若空气或某种布料。感受到它又离开指尖,下意识抓紧了。
山中湿润的水汽。
“我死去了。”他恍恍惚惚意识到。
“在一个春末,失散的夏天开始时。”
不知怎么的,心里却只有麻木与快慰。
……
呼——
“咳!咳咳咳咳咳!!”
蹇楚一个大喘气,猛然从中记忆中回神,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一只手死死摁住了太阳穴,脑内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
“刚才这是……小唯的记忆?”
直播间的观众也被冲击得说不出来话。
【……我艹。】
【有点难受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我的心脏在魇城的冰凉中早就死透了。】
【所以这个副本的任务二还是挺好的啊,反正不是我过关。】
【那小唯的愿望到底是啥?回家?】
【不是早就排除了,出不去副本区域的。】
蹇楚终于从厚重的绝望与窒息中咳过气来,咳得整张脸红得像艳鬼。
活色生香。
弹幕静了一霎那,瞬间歪楼。
【我才发现主播长得是真不错诶。】
【那你还挺眼瞎。】
【啊?主播不就是颜值主播吗?】
顺直了气,蹇楚此刻的心情显然不太美妙,不仅是因为刚才的场景,还因为自己身体莫名其妙的行动。
一系列动作进行得实在太流畅了,仿佛千百次重复过,他不喜欢这种失去自己操纵的感觉。
发自内心的厌恶。
蹇楚松开不知什么时候被死死攥在手心的眼珠子,想把它揣进兜里。
眼珠子却不受控地漂浮起来,旋转,瞳孔正对蹇楚,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在进行打量。
蹇楚与活珠子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活珠子率先败下阵来,它移开视线,把自己整个球都向右扭了扭。又钻回了蹇楚的手心。
接收到它的讨好,蹇楚挑了下眉。
但眼珠子显然是想通了什么,在蹇楚的手心一个劲儿的瞎蹭,蹇楚淡定给了它一巴掌。
眼珠子不可思议地僵住了,大大的瞳仁使劲儿往上翻。
“翻白眼?”蹇楚拉长了调子。
瞳仁还在往上翻。
“闭眼?”
大部分人睡眠状态时瞳孔是会往上翻的。
眼珠子立即晃了晃它的身体。
蹇楚倒想也看看它想作什么妖,当即就闭上了眼睛。
一片朦朦胧胧的血暗中,蹇楚看到了小区的阅览室,以及一个烫着栗毛的阳光大男孩,正在无声翻着资料——是李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