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的门卫室旁,一团人形的黑毯子正贴墙立在那儿。
几绺长发从头部的阴影中泄出,大概是一个女人,她十指死死扣着毯子边缘,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在夏季午后炽热的高温下,瑟瑟发抖,连带着毯子也在颤。
存在感极低。
蹇楚皱着眉,觉得这黑团团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确认了一下与玩家们的距离,他大着胆子主动向黑团团走进。
“您好,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蹇楚开口问道。他皮相生得好,笑起来自带一种少年的亲切热忱,轻易就能让人卸下心防。
那个黑团团闻声抬头,果然是一个女人,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双眼通红,那双细骨仃仃的手指陷进毛毯里,看蹇楚靠近抓得更紧了。
“不……没有……不!帮帮我!求你、求你帮帮我!不、你别过来!离我远点。”
女人颠三倒四地说着,声音沙哑刺耳,她的眼眶更红了。
蹇楚停下脚步。他没有再向前逼近,而是耐心地安抚道:“好,我不过去。”
他的声音和缓下来,褪去少年的明丽,变成一种更温钝、更可靠的调子,像秋日里晒暖的石头,“我就站在这里。”
女人透过缝隙观察他。
“你看,我离得很远。”蹇楚慢慢地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毫无威胁,他将选择权推给对方,“如果您需要帮助,我可以试着听听。如果您不想说,我就站在这里,等您觉得安全一点。”
玩家们也候在一旁,连树梢的蝉鸣都轻柔起来。大概就这样过了十来分钟,女人的惊惧便缓了下来,她的目光痛苦迷茫。
“女……女……”
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轻,本就低的声音更是听不到。
“什么?”
蹇楚试探着问道,声音也放得很轻。
“不。”女人像被什么击中,她的瞳孔蓦然放大,嘴角牵扯出僵硬难看的笑。
“谢谢你。”这句话是对着蹇楚说的,女人与蹇楚对视,携着寒气向他靠近。
蹇楚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的指甲死死扣进手心,硬是站在原地没动。
但女人此刻显然是有种诡异的冷静,她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面颊与蹇楚愈发贴近,近到蹇楚似乎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冷冷气息。
“还能呼吸的,就是人吧。”
蹇楚安慰着自己,他强忍住颤抖,面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女人。
玩家们在一旁蓄势待发。
女人并不受冷峻的形势影响,她的目光扫视着蹇楚的脸颊。
“呼……我是住在你楼上904的邻居。”
她轻声开口,而后直立起弯下的腰,以一种奇诡的、轻飘飘又踉跄的步伐离开了。
蹇楚的手攥成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而后松开了。
他额间的冷汗终于落了下来,向离去的女人望去,死死地皱着眉。
蹇楚不喜与生人交往,但邻里关系不错,他确认楼上904的的确确是一间空房,近期也没有看到过搬家人员。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又究竟是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的?”
蹇楚抿起被吓得惨白的唇。
·
牛杂店内,星期日附近的学生都放了假,即使刚过饭点不久也生意惨淡。
“哦。”蹇楚环视了一圈围住小区与美食街的浓厚灰雾,估计想来吃的人也进不了。
真是地狱笑话。
但蹇楚与徐叔再次见面了,本来他以为常规套路下,两人应该见不着了呢。
蹇楚又把头扭回店内,与相对而坐的店主对视。
“事情就是这样,徐叔。我想起你在这条街区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店主了,帮帮忙嘛。”蹇楚狡猾地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忽闪。
此时店主已经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身形微胖,是个白面馒头般的和蔼大叔。
他被蹇楚难得撒了下娇,开心得合不拢嘴。
“嗐,小楚,你这孩子跟我见外干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店主乐呵呵的,装作不在意地用他的三白眼狠狠斜了一眼站在一旁安静如鸡的玩家们。
“你知道的嘛,15年前左右,那些人/贩/子猖獗得很嘛。这不,我们这片可是响当当的重点学区房,从娃娃崽到半大仔,一窝一窝的。”
“可不就叫那群黑心肝的给盯上了么。”
店主不急不忙地讲着,啜了口热茶,他晃晃悠悠,又想搜刮一下店内,给蹇楚拿点零食。
蹇楚扯住了他。
“然后呢?”
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内的观众都霎时静了,对店主接下来的话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