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还没笨到家,”烬夜毒舌地肯定了她的推测,但眼神里却没了平时的纯粹嫌弃,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甚至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阴冷的天牢里,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猪油。元宴满缩在角落,咳得小脸通红,桑槡给他拍背。烬夜脸色臭得像摸了十年夜香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墙,仿佛在计算把这破牢房拆了要赔多少银子。
“喂,骗子,”烬夜终于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在牢房里撞出回音:“你那堆破符纸里,就没一张能把这玩意儿弄开的?”他抬脚踢了踢粗壮的栅栏。
桑槡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有啊,‘爆裂符’,贴上去‘砰’一声,保证开门,顺便把外面守卫全招来,大家一起变烤串,你试试?”
“啧,没用,”烬夜嫌弃地撇嘴,指尖“噗”地窜起一簇小黑火,跃跃欲试地瞄着铁锁。
“省省吧你!”桑槡立刻压低声音呵斥:“忘了皇宫禁制了?想被雷劈成外焦里嫩的炸妖王?”
烬夜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回妖火,骂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妖界”脏话。
一直沉默的唐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囚服衣摆,走到牢门边,伸出手指,极其认真地开始抠锁眼旁边的泥垢。
桑槡:“???”
“殿下您这是闲得发慌开始搞清洁了?”
烬夜:“???”
“这安静王关久了终于疯了?”
就连元宴满都停止了咳嗽,茫然地看着他。
唐辞抠了半天,似乎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摸出了一点点油灰,他对着那点油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桑槡和烬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表情,语气平静:“说起来,两位可知晓,宫内旧制,凡宗室子弟,年满十二,皆需于内务府匠作监习艺三月,美其名曰‘知民生疾苦’”
桑槡和烬夜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忽然提这个干嘛。
“本王不才,”唐辞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被分去的,恰好是……制锁坊”
桑槡:“……”
烬夜:“……”
唐辞仿佛没看到他们呆滞的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当时坊里几位老师傅,手艺是极好的,就是……嗯……颇有些念旧。宫里各处旧锁的形制、脾气,乃至……些许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小习惯,他们都门清儿,偶尔酒喝多了,也爱说道说道”
他边说,边从头发里摸出一根看起来像是女人用的细细长长的金属簪花,但末端似乎被巧妙地拗成了某种奇怪的钩状。
“就比如这天牢的锁吧,”他用那簪花尖端轻轻蹭了蹭刚才抠出的那点油灰,动作优雅得像在蘸墨:“看着威风,其实是弘熙年老内官监统一打的版,图省事,里头机簧排布有个通病,卡榫吃重,偏爱上点油才滑溜。年头久了油干了,或是换了不懂行的愣头青瞎上油堵了心眼子,就容易卡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拗弯的簪花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锁孔。手指极其稳定,侧耳倾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
“但反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出的狡黠弧度:“若是知道确切位置,用巧劲轻轻一拨,避开那吃死的卡榫……就像这样……”
只听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愉悦的“咔哒”轻响。
唐辞手腕微微一沉。
嘎吱……
那扇看着沉重无比、刻满禁制符文的牢门,竟然就这么被他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桑槡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烬夜敲墙的手指停在半空,熔金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懵逼”的情绪。
元宴满眨了眨眼,小声喃喃:“……殿下好厉害”
唐辞像个没事人一样,收起那根诡异的簪花,又把它插回头发里,仿佛那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玉簪。他走到桑槡和元宴满的牢门前,如法炮制,又是两声轻微的“咔哒”,牢门应声而开。最后是烬夜的。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安静得离谱,与他这身囚服和周围环境形成了荒谬的对比。
桑槡扶着元宴满走出牢门,盯着唐辞头发里那根簪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殿下……您这……”
烬夜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上下打量着唐辞,眼神像是第一次看见熊猫开口说人话:“你……你们皇家子弟……平时都学这个?”这跟他想象中皇子该学的礼仪骑射好像不太一样。
唐辞一脸正色,语气温和又带着点理所当然:“圣人云,技多不压身。况且,多学一门手艺,总是饿不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无赖感:“万一哪天再被‘请’进来,也不至于太被动……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