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稍微有点远,今晚打算住个近一点的,后面几天好就安顿在那了。
江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酒店?不回家?”
裴景之莫名有些烦躁,笑着摇头说:“住家里不方便。”
江衍或许是看出了他不愿多聊这个事,就没再继续问下去,“我送你去酒店吧。”
这回裴景之没再拒绝,人都这么说了,再磨磨唧唧显得自己不识好歹一样。
“那麻烦你了。”
裴景之很烦,上车后就靠在椅子上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烦什么,烦突然提到的那个“家”?还是烦江衍突然莫名其妙的这一系列行为。
这两样他好像都没什么资格去烦。
一个是生他养他的家,一个是明明不熟,但好心送他的校友。
“你住哪个酒店?”
被江衍这么一问裴景之才想起来,后面要住的酒店还没订。他张着嘴,半天了也没编出名字来。
最后索性坦白,“还没来得及订。”
好在江衍脾气够可以,点点头没说什么,给司机报了个酒店名。
江衍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少,如果没人说话,那他几乎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裴景之今天是真的累了,在车里一句话没说。车载香薰飘着淡淡的橙子味,甜中带酸,熏得裴景之心底五味杂陈。
江衍带他订了酒店,付了款,本来江衍还想送他上楼的,但被他很认真的谢绝了。
已经够麻烦人家了,在送上楼的话那还像什么话。
江衍没再说什么,淡淡回了句“早点休息”,最后迈着步子离开了酒店。
裴景之有点后悔喝这么多久了,不然眼睛就不会这么酸,心更不会这么痛。
裴景之插上房卡,酒店的是暖黄的。
曾经有个人告诉他,暖黄的灯光会让人觉得温馨,可为什么裴景之会觉得灯光所及之处,尽显凄凉。
他其实很少流泪。
记事起自己头两次哭,是因为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第三次,是高三毕业前夕在房间给江衍写信;第四次,是刚到伦敦时给江衍写信。
后面他就再也没哭过,不管是写信还是学业压力,他都没有再哭一次。
今天哭,还是江衍。
为什么哭,大概是因为,自己又一次觉得和江衍的结局不应该只是如此吧。
·
江衍回到车里,却迟迟没有让司机开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了好几次,但江衍却毫无察觉一样,只是低着眼安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板不发话,他这个做司机的就不敢动。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看向旁边矗立的酒店大楼。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与老板是什么关系,但光从老板种种行为不难判断对方和别人不一样。
江总从创立公司以来,除了郁总,身边就再也没有过别的朋友出现,就别谈心上人了。
江总这个人沉默寡言,做事雷厉风行,公司根本没人敢去探他的喜好,久了大家都认为他是个机器人。
不怕苦不怕累,不会难过不会开心,可不就是机器人吗。
但今天江总有点颠覆了自己在他心目中树立起的AI霸总形象,他第一次想用失落这个词来形容他。
除了失落,还有难过。
在不认识裴景之前,他一直以为江总对外说“我喜欢男人”这话只是一个拒绝商业联姻的借口,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借口,是心有所属。
如果不是心上人,怎么会以前结束工作,在门口等那个人出来呢。
难道江总爱而不得?
江衍在想什么?这一晚他想了很多很多。
在想裴景之变了很多,瘦了,成熟了,沉默了。
印象里的裴景之虽然不是活泼奔放的性格,但多数情况下是很开朗的,会高兴分享自己今天画的画,也会吐槽遇到的烦心事。
至少他们在雅思机构上课的那一个月是这样。
在想为什么裴景之说过喜欢伦敦,最后却没有去自己最喜欢的城市念书。
还在想裴景之为什么不回他的信。
因为觉得不真诚?还是觉得可笑,还是说有别的原因。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想这么多,毕竟他对于裴景之而言,只是众多校友中,连熟都算不上的一个过路人
他曾经以为他们虽然算不上亲密的朋友,但毕竟做了一个月同桌,在学校的关系不至于还像以前一样生疏。
但秋季开学返校,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好像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