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手……”他低低呢喃,转而发了疯似的朝着行刑的侍卫大喊,“快停手!”
那些侍卫像没听见一般,对承恩的喊叫视若无睹地继续重重挥着木板。
“唉,承恩怎的来了此处?”一旁端坐在上位的帝王轻声叹息,黑眸阴冷地扫过随着承恩后来的暗卫。
沈砚自知失职,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垂着头盯着跟前染着血迹的青石砖,等待陛下责罚。
这暗牢前的石砖,被血洗过一遍又一遍,到了如今,陈旧的血迹凝固其上,渗透进石砖之中,再也洗不掉,光是看着,便足以令人胆寒。
承恩闻声怔怔地转头看去,陛下冷沉的脸映入眼前。
对,求陛下,只要陛下叫停,他们便不敢不停手。
灰败的黑眸陡然亮了亮,承恩狼狈地爬着到了陛下脚边,他扯了扯帝王的衣角,仰起头,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陛下,陛下!奴求求您,快让他们停下吧……陛下!”
那声音愈来愈大,到了后来甚至算是嘶吼。
然而暗牢之前,除了他徒劳的求情声阵阵回荡,便只有杖刑的闷响入耳,众人不为所动地各司其职,值守的值守,行刑的行刑,似对承恩的哭求毫未入心。
“好了,承恩。”楚景渊轻笑,黑眸淡淡俯视着跪在脚边的承恩,眼底却是一片淡漠无情,“夜深了,外面冷,快些回去歇着吧。”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弯腰,紧扣着承恩的肩侧强硬地将他扶起来,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跪着的暗卫身上,“沈砚,还不赶紧带他回去。”
“属下遵命。”沈砚当即站起身走过来,抓住他的袖袍将他双手反剪至身后,自后腰扯着他的腰封便将他硬生生往后拖走。
早知便该将剪子握在手里,死也不放手。
承恩乱七八糟的踢踹着,拼命扭动着要从暗卫手下挣脱。要制住一个承恩并不难,但又不能触碰又要制住这么一个闹腾的人,实在是让沈砚心力憔悴。
且不说他本就要避开触碰到承恩,现下承恩疯狂扭动,自己便往他身上撞,他不仅要将人带走,还得一路躲避,这还没走出多远,他便被折腾得玄铁下面色都白了一个度。
“算了,沈砚,你下去吧。”楚景渊挥手斥退他,话语里多多少少能感受到那份无奈。
他朝着承恩招了招手,“近前来。”
承恩以为陛下心软要放了秋兰,便赶紧快步过去,嗓音雀跃,“陛下——”
“既然不愿回去,那便就在这观刑。”帝王扣住他的手腕便将人扯进怀里,他一手圈住承恩的腰将人箍住,一手捏上他的下颔,逼他往秋兰的方向看去。
啪——啪——
秋兰早已昏迷过去,只当木板落下时,她才本能地痉挛一下。
“为……什么?”泪珠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滑落,一个接一个的往下砸在帝王手上,“你分明说相信我的……”
你分明说相信我与秋兰并无亲昵,亦无何等干系。
“孤自是信你。”承恩听见身后传来帝王的声音,冷得他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住了,忍不住慢慢蜷缩起来。
“孤只是忍不了。”
楚景渊松开捏住他下颔的手,从身后自他臂下绕过扣上另一侧肩头,将承恩整个人都绑进怀里。
“不论如何你都碰了她,一不做二不休,孤直接处理了她不是一劳永逸么?”
“你们永远不可能再有半分交集。”
毒蛇一路盘缠在承恩身上,死死绞紧,或是缠得久了,竟让他有了宽松的想法,欲试探着从控制中伸出一只手,即便是为了抚摸蛇头表示亲昵,却仍被毒蛇看做逃离和背叛,于是愈缠愈紧,即便他被勒得窒息也不停下。
“你把我当什么?”承恩嗫喏着出声,那声音又轻又小,快消失在夜里的微风里,可楚景渊还是能清晰地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任你摆布的玩物么?”
“所以你可以不在乎我的心情,不在乎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苦,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是不是厌恶我。”
他轻轻吸了口气,苍白而又无力。
“你又把别人的命当什么?”
“当做可以随意践踏的野草,不高兴了便狠狠蹂躏,不如意了就肆意收割折磨。”
“往日你杀的那些人,他们害过我,我也知你是在替我出气,我没有任何缘由去指责你。”
“可是秋兰……可是秋兰,她只是帮了我,我却害她自此。”
他瘦弱的身躯颤抖起来,嗓音里带上从为未有的决绝,“陛下……”
“楚景渊,别让我恨你。”
“……”
承恩何时这般过?似要同他决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