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竹影扭曲得斑驳,隐隐绰绰地落在那旒冕龙袍上。良久,帝王薄唇方启,“孤觉着承恩更适些。”
“往后,便来御前伺候吧。”
江宁跪在冷硬的石板上,阴风阵阵地吹进亭里,他冻得发抖,唇色苍白。
承恩……
他又伏下身去,叩首谢恩,“奴多谢陛下赐名。”
楚景渊右手支着石桌撑着额,玄色龙纹披肩垂落在地,旒冠下的垂珠随风轻击,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响,隐约能窥见那珠帘内半阖眼,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小太监跪伏的清瘦身影,“起身吧。”
“奴多谢陛下。”指尖的血痕早已干涸,承恩撑了撑地,借力支起泛麻的双腿,稳住身形乖顺地含胸低首站在帝王身旁。
腿上的疼痛如有千千万万根针在不间歇地扎弄,承恩闷气忍着痛,侯在此处陪帝王听雨。
嘀嗒——嘀嗒——
雨势渐小,晴日重起,天色一改沉抑,朱墙金瓦经过浸润色彩更为鲜艳夺目,闪烁如碎金。竹林碧翠欲滴,石路被洗得光洁,身上也暖了起来。
皇辇载着帝王回宫,承恩跟在辇舆旁走着。他的衣裳还没干透的,走起来又冷又重,黑发湿哒哒的黏在鬓边,细看狼狈不堪。
辇舆的影投在他身上,把这副瘦弱的身躯全然盖住,躲不开,挣不脱。
到了承乾宫,李忠福便让承恩退下拾掇得体后再来伺候,总管持着拂尘,端着瓷杯躬身碎步走进殿内,“陛下,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此刻楚景渊已换了身装束——
鎏金冠束住墨发,三千青丝散落在肩上,玄色广袖由御案垂落至金砖,金线游龙行走其间,袖口衣角压着龙爪暗纹,威严庄重,玉带收束出精壮的腰线,楚景渊攥着玉笔,青虬筋脉盘结于骨节处,十指修长冷白宛如玉箸,腕骨微抬,朱砂在宣纸上晕开,艳若鲜血,运笔稳健,不浮不躁,不紧不慢,最后一笔骤然收锋,笔锋锐利凌冽,帝王心性从中便可窥见一二。
楚景渊抬手接过茶盏,片刻后,茶水见底。
李忠福笑眯眯地结果空茶盏,“陛下,承恩已经收拾好了,可要叫他现在过来?”
楚景渊抬头瞧了瞧,现在天色尚早。
“晚些儿再来吧。”帝王提笔的手微顿,又继续垂首写着朱批,“找人教教他。”
“奴才明白。”李忠福放轻脚步退至一旁,伺候笔墨。
不觉间,夜幕垂落,暗色浸透层层宫阙,承乾宫内已点上了红烛,烛火摇曳,整个寝殿都染上绯红。
承恩推开殿门,见陛下还埋首于公务,便静声托着茶水点心到御案旁,轻放在楚景渊案边,站在一旁等候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