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轮廓更加冷硬,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那双眼睛,比程瑆记忆中的更加深邃,也更加黑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看过来时,带着审视和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程瑆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四目相对。
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暗流汹涌。
江知宥一步步走近,军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弦上。他走到程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手腕脚踝上的抑制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喜欢吗?”他抬起手,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捏住了程瑆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力道很重,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为你特制的。这次,你休想再死,也休想再逃。”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硝烟和冷冽雪松混合的危险味道。
程瑆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片翻腾的、试图用冰冷和暴戾掩盖的、几乎要将他自身也焚毁的痛苦和恐惧。
她忽然抬起没有被禁锢的左手。
江知宥眼神一厉,下意识地想要格挡。然而,程瑆的手并未攻击,只是轻轻地、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覆上了他捏着她下巴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柔软。
江知宥的身体猛地一僵。
程瑆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紧绷的手腕。然后,在江知宥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她微微踮起脚尖。
一个轻柔的吻,羽毛般落在他紧抿的、冰冷的薄唇上。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江知宥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僵在原地。
“…这招早已经不管用了。”
“真的吗?”程瑆微微起身,望进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在短暂的震惊、错愕、茫然后分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悸动,“我不信。”
“我不会放你走的!”江知宥恼羞成怒地扣在程瑆的后脑勺上,逼迫人承受他的怒意。
呼吸再次被剥夺,程瑆摁着江知宥胸前,往后退开些许,依旧仰着头看他,平静的眼波深处,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带着点狡黠和纵容的笑意。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江知宥混乱的心弦上:
“这么恨我啊?”
她的另一只手,带着腕间冰凉的抑制环,缓缓环上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红唇贴近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那……”
她顿了顿,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这具强健身躯瞬间的紧绷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锁我一辈子?”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沙哑的慵懒,却像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点燃了江知宥苦苦维持的冰冷外壳。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暴戾伪装,在这个吻和这句近乎纵容的“锁一辈子”面前,土崩瓦解。
什么铁血指挥官,什么黑暗暴君,在她面前,他依旧是那个被她轻易牵动所有情绪、患得患失、害怕再次失去的大狗狗。
他猛地将她紧紧箍进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炙热的吻带着惩罚和失而复得的狂乱,铺天盖地地落下,掠夺着她的呼吸,也彻底暴露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委屈。
“骗子……”他在她唇齿间含糊地控诉,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终于找到家却满腹委屈的孩子,“你答应过…不再骗我…你说过要回来…你说过…和我在一起……”
他吻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苍白的脸颊,每一个吻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无法言说的恐惧。
“你根本…就没想过活下来…是不是?”他抬起头,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是洞悉一切的痛楚,“从你决定去实验室开始…你就打算好了…用你自己…换所有人的命…是不是?”
他捧着她的脸,指尖颤抖:“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也是在哄我…对不对?你怕我阻止你…怕我像当年…”他猛地顿住,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带着血淋淋的痛。
程瑆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脆弱和恐慌的男人,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浸透却强忍着不肯落下的眼睛。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江临渊最终告诉他的真相。关于他的母亲,那个为了救出被关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体的年幼的他,不惜以身犯险,最终却被污蔑成叛徒,被他当时身为指挥官的父亲江临渊,亲手……处决的往事。
她怕历史重演。也不愿意看江知宥承受那个诅咒。
程瑆所有的伪装和防线,在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