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环,别怕。"苏才人稳住她,"药带来了吗?"
"带、带来了!"小宫女连忙打开食盒,里面根本不是点心,而是几包药材和一小瓶伤药,"这是我偷偷从太医院废料里捡的……最好的金疮药和退烧散……苏姐姐,他……他是谁啊?我们会不会被……"
"别问那么多。"苏才人接过药,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立刻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告诉其他人,暂时停止一切活动,隐藏好自己。"
"可是苏姐姐你……"
"我没事。快走!"苏才人催促道。
小宫女咬了咬唇,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苏才人立刻将退烧散用水化开,小心地喂裴瑾服下,又将金疮药重新为他敷上。
药效很快发挥作用,裴瑾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高烧也略微退去。
苏才人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石壁上,守着他,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裴瑾的意识似乎恢复了一些清醒。他缓缓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身边有人。
"……水……"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苏才人连忙将水囊凑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灼痛,裴瑾的视线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那张清秀温婉、却带着担忧的脸庞。
他怔了一下,记忆逐渐回笼,西苑的惨烈厮杀,那道救下他的娇小黑影……
"苏……才人?"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认得这张脸,虽然比几年前成熟了些,但确是那位本该"病逝"的苏才人无疑。
"是我。"苏才人轻轻点头,"裴大人,你感觉怎么样?"
"还……死不了……"裴瑾尝试动了一下,顿时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多谢……救命之恩。"
"大人当年于我有恩,今日不过是报答万一。"苏才人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天快亮了,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裴瑾看了看洞口透进的微光,眉头紧锁。西苑被封锁,他伤势如此之重,如何离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鸟鸣声,连续三次。
苏才人眼睛猛地一亮:"是我们的人!有办法了!"
她快速对裴瑾道:"大人,稍后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保持安静,相信我的人。"
裴瑾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苏才人再次发出信号。
片刻后,洞口藤蔓被掀开,进来的却不是刚才那个小宫女,而是两个抬着一个硕大木桶的太监!木桶里散发着浓浓的馊水臭味,令人作呕。
"苏姑娘,快!藏在里面!这是运出苑的泔水桶!守卫查得不严!"为首一个年纪稍长的太监急声道,声音尖细却透着沉稳。
竟然要用这种方式离开!
裴瑾看着那散发恶臭的木桶,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眼下保命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
苏才人也是脸色发白,但毫不犹豫地上前帮忙:"快!扶他进去!"
两人合力,将几乎无法动弹的裴瑾小心翼翼地扶起,让他蜷缩进那装满残羹剩饭和污水的巨大木桶中!恶臭瞬间将他包裹。
裴瑾屏住呼吸,强忍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苏才人自己也咬了咬牙,跟着钻了进去,紧紧挨着裴瑾,用身体尽量撑开一点空间,避免污水直接淹没他的口鼻。
那两个太监迅速盖上桶盖,只留下极细小的缝隙透气。
"走!"年长太监低喝一声,两人抬起沉重的木桶,步履蹒跚却速度不慢地朝着西苑一处专运垃圾废物的偏门走去。
一路上果然遇到了几波盘查,但守卫一看是运泔水的太监,捏着鼻子随便看了两眼就厌恶地挥手放行了。
就这么有惊无险地,他们竟然真的抬着木桶,走出了戒备森严的西苑!
出了西苑范围,绕到一处偏僻无人的河边,两个太监迅速将木桶放下,打开盖子。
"快出来!"
苏才人率先爬出,顾不得浑身污秽,连忙将几乎窒息的裴瑾拖了出来。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裴瑾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多谢二位公公!"苏才人对那两个太监郑重行礼。
"姑娘快别这么说,都是为了……那位。"年长太监摆摆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回去,你们也快走吧!顺着这条河往下游走,有个废弃的码头,那里应该有人接应你们!"
说完,两人抬起空桶,迅速消失在晨曦的薄雾中。
苏才人搀扶起虚弱不堪的裴瑾,两人浑身恶臭,狼狈不堪,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河岸,踉跄着向下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