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对峙。
那艄公并未靠岸,也未再出手,只是静静地立在船头,仿佛融入了夜色水汽之中,却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终于,那太监冷哼一声,阴恻恻地看了沈芷衣一眼,又扫了那扁舟一眼,尖声道:“哼,看来将军今夜命不该绝。贵妃娘娘可不会放过你,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竟不再纠缠,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危机就这样突兀地解除了?
沈芷衣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紧握长剑,警惕地注视着那艘神秘的小舟。
小舟缓缓向岸边靠拢。
在距离堤岸尚有数丈距离时,那艄公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改变了声线:“顺流而下三里,有一处废弃的河神庙。那里有人接应你。”
说完,不等沈芷衣回应,他便长篙一点,小舟轻巧地调转方向,无声无息地滑向河道中央,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与水汽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沈芷衣怔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
这个人是谁?
为何要救她?
他口中的“接应”又是怎么回事?
是裴瑾安排的后续手段?
还是另一股未知的势力?
但此刻她伤势不轻,内力几乎耗尽,确实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调息。
顺流而下三里……似乎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仔细处理了一下手臂和后背的伤口,勉强止住血。
然后她走到那棵柳树前,拔下了那枚黑色的长针。
针身细长,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看不出任何来历标记。
将针收好,她不再犹豫,沿着河岸,朝着下游方向快速行去。
一路上,她高度警惕,但并未再遇到任何伏击或跟踪。
约莫走了三里地,果然看到河岸边有一处坍塌了小半的破旧庙宇,匾额模糊,依稀可辨“河神”二字。
庙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沈芷衣握紧剑,小心翼翼地靠近。
刚走到庙门口,里面便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可是沈将军?”
沈芷衣脚步一顿:“何人?”
里面的人似乎松了口气:“属下影阁巽部风哨,奉灰鹄大人之命,在此接应将军!灰鹄大人和崔先生他们已从另一条路线安全撤离,正在等候将军!”
灰鹄安排的人?
沈芷衣心中稍定,但仍未完全放松警惕:“灰鹄此刻在何处?”
“在……”
里面的人报出了一个只有影阁高层才知晓的隐秘安全屋代号。
暗号对上了。
沈芷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迈步走进了破庙。
庙内蛛网密布,神像残破。
一名作樵夫打扮的精悍男子正从阴影中走出,对她恭敬行礼:“将军,您受伤了?属下备有伤药和干净衣物,请您尽快更换,此地不宜久留,需立刻转移。”
男子递上来一个包袱,里面果然是一套粗布衣裙和一些金疮药。
沈芷衣迅速检查了一下药物,确认无误,便走到神像后快速处理伤口并更换了衣物。
那樵夫则在门外警惕地把风。
换好衣服,吞服了疗伤丹药,沈芷衣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内力空虚和身体的疲惫感依旧强烈。
“走吧。”她低声道。
“是,请随属下来。”樵夫引着她走出河神庙,并未沿河岸行走,而是钻入了庙后一条极其隐蔽的林间小路。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穿行。
沈芷衣心中却依旧萦绕着重重迷雾。
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诡异。
端王和贵妃的陷阱,那个神秘出现的太监高手,还有最后那个救了她、留下指引的蓑衣艄公……
尤其是那个艄公。
他的身手,他那枚黑色的针……
忽然,一个极其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闪过她的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一次缠着父亲讲江湖故事。
父亲曾提到过一位特立独行、亦正亦邪的用针高手,人称“鬼医”,其独门暗器“鬼门针”细如牛毛,却威力奇大,但此人早已销声匿迹多年……
难道……
她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前方带路的樵夫:“接应我的命令,是灰鹄何时发出的?”
樵夫愣了一下,答道:“大约是在别院爆炸发生后不久,灰鹄大人通过紧急信道发出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