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但她顾不上自己,目光紧紧锁定在裴瑾身上。

    汉子仔细施针后,又替裴瑾处理了肩上被鸳鸯钏划出的外伤(所幸不深),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对沈芷衣深深一揖,语气已带上由衷的敬意:“多谢夫人救命之恩!若非夫人不惜损耗真元,阁主此番恐怕……”

    “他何时能醒?”沈芷衣打断他,声音沙哑。

    “阁主底子远超常人,寒毒既已逼出大半,最迟明早应能转醒。但此次伤及肺腑经脉,元气大损,至少需静养旬日,期间绝不能再动武或劳神。”汉子恭敬答道,随即又面露忧色,“只是……那影卫认出了阁主,皇帝那边……”

    沈芷衣眼神一寒:“此地安全吗?”

    “暂时安全。这处据点极隐秘,且我们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隐蔽措施。但京城必将掀起大搜查,这里并非长久之地。”汉子沉声道,“需待阁主醒来再做定夺。”

    沈芷衣点头,目光落在裴瑾依旧苍白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今夜变故太多,信息量巨大,她需要时间来梳理。

    她走到一旁,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打开层层包裹,里面果然是一枚温润剔透、雕刻着繁复云龙纹路的半截玉钥!玉质极佳,触手生温,断口处呈现出奇特的咬合结构。

    这就是父亲当年藏起的、关乎沈家满门性命和王朝真相的关键之物!

    她紧紧攥住这半枚玉钥,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来自父亲的、微弱的力量。

    将玉钥仔细收好,她回到床边坐下,看着裴瑾昏迷中仍旧紧蹙的眉头,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平那里的褶皱。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他那奇特的内息,他对皇帝秘密的了解,他前世在她死后的出现,还有他那句“我也回来了”……

    她原本坚固的恨意,在经历了赐婚夜的震撼、朝堂的维护、真相的冲击以及今夜他舍身相救后,已然摇摇欲坠,被更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取代。

    信任依旧谈不上,但一种诡异的、休戚与共的联系,已悄然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裴瑾,”她低声呢喃,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人回应。只有他微弱的呼吸声,和跳动的烛火。

    沈芷衣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运功调息,恢复体力,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后半夜,京城果然隐隐传来了大规模调动兵马的喧嚣声,但并未波及这条偏僻的暗巷。

    天快亮时,裴瑾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混沌,随即迅速聚焦,第一眼便看到了守在床边、脸色同样苍白、眼神却依旧清亮锐利的沈芷衣。

    他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玉钥……”

    “……你没事……就好。”

    沈芷衣心头猛地一酸。

    都这副模样了,醒来第一句问的还是玉钥,还是她的安危。

    她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点点喂他喝下。

    “玉钥拿到了。我没事。”她简短地回答,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你感觉怎么样?”

    裴瑾就着她的手喝了水,缓了口气,闭目内视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些许清明,虽然依旧虚弱。

    “死不了。”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带着惯有的自嘲,“幽冥寒掌……果然名不虚传。这次……多谢了。”

    他显然感觉到了体内残留的、属于沈芷衣的内力气息。

    “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必言谢。”沈芷衣移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硬,“皇帝的人正在满城搜捕。这里不能久留。接下来有何打算?”

    裴瑾靠在床头,沉吟片刻,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冰冷:

    “皇帝既然动用了影卫,还下了死手……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或者说,他感觉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搜捕的重点,必然是我和你,以及……可能存在的玉钥。”

    “他绝想不到,我们不仅拿到了玉钥,我还重伤濒死……更想不到,我们敢藏在离皇城如此之近的地方。”

    他看向沈芷衣,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冰冷的弧度: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哪里都不去。”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等他先乱阵脚。”

    “而我们,”他缓了口气,继续道,“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做两件事。”

    “第一,我需尽快恢复。第二,”

    他目光转向沈芷衣,“你需要接手影阁部分力量,继续调查端王、贵妃与北狄最近的动向,以及……查清当年经手遗诏、可能知晓内情的所有旧人下落。皇帝越是想掩盖,留下的破绽就可能越多。”

    沈芷衣蹙眉:“我对影阁并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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