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最后更是直言若其再不收敛,即便拼却沈家满门性命,也要将证据公之于众,呈报先帝!

    信的日期,是永熙帝登基前半年。

    那时先帝病重,诸皇子夺嫡之争已进入白热化。而当时还是亲王的永熙帝,势力并非最盛,却因母族与北狄有某些隐秘联系……

    沈芷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猛地抢过下面几封信,快速翻看。

    全是父亲与其他几位后来在夺嫡中“意外”身亡或被清洗的忠直老臣的通信副本!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永熙帝与北狄勾结的疑虑与调查,以及……对先帝最终属意另一位贤德皇子的推测!

    最后一封残破的信件,来自一位因“贪渎”而被满门抄斩的御史。信中只有一句断续的话:

    “……遗诏……恐已遭……若不测……沈公……护……”

    轰——!

    沈芷衣只觉得天旋地转,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青石案,才勉强站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父亲无意中抓住了永熙帝夺嫡前与北狄勾结、甚至可能篡改遗诏的把柄!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永熙帝坐稳龙椅之后,怎么可能容得下手握重兵、又知晓他最大秘密的沈家?!

    所谓功高震主,所谓边关失利,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清洗!一场杀人灭口的阴谋!

    前世沈家满门的鲜血,父兄莫须有的罪名,还有她万箭穿心的结局……原来根源在此!

    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瞬间焚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双眼赤红,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要杀了他——!!”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冷静点!”裴瑾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带着严厉的斥责,“你现在冲进皇宫,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告诉天下人皇帝得位不正?证据呢?就凭这些无法证实来源的旧信?届时他只会反咬一口,给你沈家扣上构陷君父、谋逆造反的十恶大罪!你沈家就真的永世不得超生了!”

    沈芷衣猛地挣扎,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无尽的愤怒与绝望:“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仇人高坐明堂?!我沈家满门的血就白流了吗?!”

    “不会白流!”裴瑾将她拽回,逼她直视自己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血债,必须血偿!但不是凭一时冲动!”

    他指着那摊开的舆图和密信:“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一击必杀、让天下人都无法反驳的铁证!比如那份被篡改前的真正遗诏!比如他与北狄王庭这些年从未断绝的密约原件!”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芷衣,复仇不是送死。是要让仇人失去他最在乎的一切,从最高的云端跌进最深的泥沼,身败名裂,永堕地狱!”

    沈芷衣剧烈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胸腔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起伏。

    良久,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恨意,才一点一点地、艰难地被她强行压回眼底最深处,凝结成更为冰冷、更为坚硬的东西。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虽然依旧通红,却已恢复了令人心悸的平静。

    “真的遗诏副本,在哪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裴瑾见她冷静下来,这才松开手,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转身,从舆图下方抽出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绘着一副复杂的机关图样,旁边还有细小的注解。

    “根据影阁这些年拼凑出的线索,最可能存放遗诏副本的地方,是皇宫深处,一座早已废弃的、由机关大师公输班设计的旧藏书楼——摘星楼。”

    他指尖点着图上一处标记为红点的机关核心:“但那里守卫森严且布满致命机关,强闯绝无可能。需要特定的时机和……钥匙。”

    “什么钥匙?”

    “一把玉钥。半枚在皇帝手中,随身携带。另外半枚……”裴瑾目光转向她,意味不明,“据说当年,被你父亲机缘巧合下得到,或许……就藏在沈家旧宅的某处。”

    沈家旧宅?!

    沈芷衣心头猛地一跳。沈家获罪后,旧宅便被查封,如今早已荒废……

    父亲从未对她提起过什么玉钥。

    “沈家旧宅已被翻过无数遍,若有东西,早该被找到了。”她蹙眉。

    “所以,需要你去想。”裴瑾看着她,“想你父亲生前是否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带你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给过你什么看似普通却叮嘱你务必珍藏的东西?”

    沈芷衣陷入沉思,努力在纷乱的记忆中搜寻。

    父亲……特别的地方……珍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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