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因为那时的我,也才刚刚‘回来’不久。布局未成,力量未稳,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会连最后替你复仇的机会都葬送。”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不再试图触碰她。

    “芷衣,朝堂上的针对,军饷的克扣,甚至那些看似打压沈家的举动,”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仿佛怕她听漏分毫,“都是为了麻痹那只藏在最深处的黄雀,是为了让沈家暂时退出漩涡中心,至少……能保住你父兄的性命。”

    “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狠毒与迫不及待,低估了他们与北狄勾结的深度……我没能护住你。”

    最后五个字,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自责与悔恨。

    沈芷衣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重的青黑,看着他衣袍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看着他身上那种与年龄和地位不符的、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的沉郁。

    恨意仍在胸腔里翻滚,那是两世累积的惯性,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疯狂汲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破土而出。

    如果……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前世的她,乃至整个沈家,恨错了人?

    真正的敌人,另有所在?

    甚至……高坐明堂?!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你让我……如何信你?”她听到自己艰涩地发问。这一切太过惊世骇俗,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裴瑾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问。

    他转身,从书案最底层的暗格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平安符,递到她眼前。

    那平安符的样式再普通不过,边角甚至有些磨损,但上面用红线绣着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沈芷衣的呼吸猛地一窒。

    这是她十三岁第一次随父出征前,偷偷跑去京郊香火最盛的护国寺,磕了无数个头,求来的平安符。

    她求了两枚。

    一枚给了父亲,另一枚……在她十四岁那年的上元灯节,被她赌气扔给了那个在冷宫里替她挨了罚、浑身是伤却依旧沉默寡言的少年宦官裴瑾。

    她早已忘了这件事。

    可他竟然……还留着?

    而且看样子,珍藏了多年。

    “你……”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几乎要将她溺毙。

    “我从未忘过。”裴瑾低声道,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安”字,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你的每一次凯旋,每一次遇险,每一次在朝堂上与我争得面红耳赤……我都看着。”

    “打压沈家,是为了让你们暂时沉潜,避开最致命的锋芒。求娶你,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对你下手,只有将你放在我眼皮底下,我才能确保你不会再次……”

    再次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沈芷衣听懂了。

    她看着那枚平安符,又看看眼前这个权倾朝野、心机深沉、此刻却在她面前流露出巨大软弱的男人。

    恨意与某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剧烈交织,几乎将她的理智撕裂。

    书房外,更鼓声遥遥传来,已是四更天。

    裴瑾眼中的脆弱迅速收敛,重新被冷静和锐利覆盖。

    他将平安符小心收回怀中,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但边关军情紧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指着她手中那份影阁密报:“赤焰谷的陷阱已经布下,只等你率军回援,自投罗网。

    你父兄那边,我已另有安排,暂时无性命之忧。当务之急,是找出朝中与北狄勾结的内鬼,粉碎他们的计划。”

    沈芷衣紧紧攥着那卷密报,指甲几乎要嵌进铜管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滔天巨浪,抬眸看向裴瑾,眼神依旧复杂,却多了几分冰冷的锐利。

    “你想要我怎么做?”

    无论信与不信,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沈家的冤屈,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裴瑾看着她迅速冷静下来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配合我,演好这场‘怨偶’戏码。”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留在府中,暂避锋芒。影阁的力量,从今日起,随你调用。”

    “我们要做的,是——”

    他的话未说完,书房外廊下,忽然传来管家刻意拔高的、带着谄媚的声音:

    “相爷,夫人,宫里来了赏赐,说是陛下和贵妃娘娘体恤您二位新婚辛劳,特赐下百年合卺酒一对,命您二位即刻共饮,以沐天恩!”

    沈芷衣心头猛地一凛。

    宫里的赏赐?

    新婚夜四更天送来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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