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那么多王储发动政变?比如塞尔维亚的斯特凡。”
“在王位世袭的制度下,明明只需等待,等老君主去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权力唾手可得,就不能多忍两年吗?甘冒风险也要篡位?真的有这种必要吗?我不理解。”
“所以,我把这种行为称为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斯内普躺在床上,听她说这么不着边际的话,一张冷脸突然就笑了。
因为他听得懂蕾娜在说什么。
“但我现在理解了,是您让我理解了。”
蕾娜说。
人类需要盐、水、氧气。
人类也需要掌控感,它们同等重要。
随着年龄增长,人类对掌控程度的需求在逐步扩大。
小孩子从小亲手布置房间,这个过程能强化对私人领域的掌控感。
长大一些为自己选定专业,做决定的瞬间就有了对事业的掌控感。
成年以后选择心仪的对象,也能体现一个人对婚姻家庭的掌控感。
掌控的另一个名字叫权力。
人成长到一定年纪,就必须得到与之匹配的权力,家庭与社会必须为他提供这些,否则他将存在莫大的失权感。
如果王储成长到了理应治理一个国家的年纪,却只能做读书或者修府之类的差事,那么他的感受和一个十七八岁还不能在房间里贴海报的少年、和一个三十岁却不被允许夜不归宿的青年、并无不同。
想要张贴海报,想要夜不归宿,寻常人只要搬出去独立生活就好。
而王储想要尽早动用手里未变现的权力,就只能向当权者挥剑了。
无论支配生活琐事,还是施展政治抱负,重要的不是理念与细则,而是‘做主’这件事本身。
做不了自我的主宰,在失控里随波逐流,权力的缺失会把人逼疯的。
斯内普就活在这种失控里。
自童年起,他从未体验过任何能称为掌控的实感——哪怕是魔药,也要斯拉格霍恩帮他联络打点,才能保证一篇论文的顺利见刊——直到他遇到黑魔法。
只需打开一本书,他就将无所不能。风雨飘扬的人生中,它是他第一样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他固然可以等下去,可他凭什么等下去?
他是如此的才华横溢的,他凭什么等那个老君主不知多少年后才会到来的自然死亡?
对西弗勒斯·斯内普而言,按部就班地活下去,无异于等一位老君主去世。
而苦练黑魔法,成为食死徒,效忠伏地魔,则是他精神上的一场逼宫政变。只不过他要杀死的不是某个上位者,而是不够拼命的自己。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一位少年的野望。
相较于那些一出生就握有资源的人,他整整晚了十一年;面对生命中出现的巨大的失权,他不想做那个人一样的懦夫。
强者挥刀向更强,他要从命运手里夺回自己的人生,没人有资格对此横加指责,就算是梅林也不行。
蕾娜看书时总是下意识地感叹,下意识地对那些王储说的:啧啧,你就不能多忍两年吗?
可直到面对斯内普,她才意识到这话是残忍的。
她不能这么对他。
“原来,真的不能等啊。”
看着斯内普那张脸,她发出深深的感慨。
“你拿我当王储?”斯内普似笑非笑。
“无甚区别,都是赤裸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蕾娜说。
都是赤裸地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面对权力的缺位都是一刻也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