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阆抬步走进这屋子,正好对上秀秀投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不同于这几日的打探和防备,是荀阆熟悉的,来自于褚玉的目光。只是那神情中除了彼此都熟悉的相识相知外,好似还多了些什么。
他一怔愣,而后三两步跨到桌台边捉住褚玉的手腕。
“阿玉——”
仅仅一瞬,荀阆便能感觉到,她已经走了。
眼前站着的这个女子还是长着褚玉的脸,但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疑惑不解的,好似荀阆与她一直是陌路人。荀阆艰难开口道,“阿玉,你刚刚……”
他低头看桌台上摊开的卷轴和砚台墨笔,然后失魂落魄道,“原是在习字吗……”
秀秀有些忐忑不安,她道,“世子殿下找我要一副字,今日也该送过去了。”
秀秀作势要收拾桌台上的东西,荀阆还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也没有帮忙,只是垂眼看着卷轴上的那几个大字缓缓道,“你的书法倒是愈发精进……”
秀秀收拾的手一顿。
荀阆揉了揉眉眼,有些疲倦道,“我还有些事,看望过你就要出去,晚膳等着我回来给你带些食肆里的吃食。”
秀秀看着荀阆走出去这间屋子,然后又低头看了眼卷轴上的字,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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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秀秀抱着那副字走到楚齐住的院子时,她都处于一种皱眉凝思的状态。
秀秀站在这院子旁种的竹子下,又开始踌躇不前。她将刚刚繁杂的思绪收起来,现在思考如何面对楚齐。然巧的是,路过的侍女领着秀秀进来,说道,“殿下如今外出,姑娘不如在里面坐会。”
秀秀摇摇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不了不了,若是殿下回来,还望姐姐告知我已将字送过来了。”
那侍女笑着应了,然后看着后面的人又行了一礼,“乐娘——”
秀秀转身看过去,正瞧着一个穿着月牙白色袍服的女子站在堂门边。
秀秀在看清那女子的脸后,整个人身形都晃了一下。
——乐奴。
竟是乐奴。
乐奴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秀秀又看了眼那婢女,“殿下可说了何时归?”
侍女回道,“殿下说会晚些,让乐娘今晚不必等得太晚。”
乐奴像是笑了一下,极淡,然后又望着秀秀道,“这几日听说府里住进来一位褚姑娘,便是你?”
秀秀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回然后莫名话头就转到自己这里来,然后忙回道,“我随夫家借住殿下此处,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因为不知道乐奴如今跟在楚齐身边是什么身份,秀秀没有用平常女子的称呼。乐奴闻言倒是仔细地又将秀秀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然后莫名笑了一下,“我就说这院子里病了不止我一人……”
她声音有些悲凉的意味,那侍女看着情形不对,忙喊了另外的侍女要把乐奴带回去。
乐奴已经不看秀秀了,她眼神分散得很,只是喃喃,“多好的殿下,是我害了她,是我……”
秀秀站在这偌大的堂屋里,整颗心仿佛被水浸了一遍。她以为自己脸上会有泪,实际上整个眼眶都干涩得很,秀秀静默良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提步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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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瞧清楚了,褚姑娘看见乐娘的时候,整个人身子都快要站不稳了,乐奴被人送回去的时候,那褚姑娘面上虽然没有泪,但是站了许久,奴瞧着她脸色不怎么好正要唤医士,但褚姑娘已经抬步走了。"
楚齐捏这茶盏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略泛起些白,他面无表情地让那婢女下去,而后对着旁边坐着的人道,“长老认为,招错人魂的几率几何?”
巫族的大长老长恒云叹口气道,“殿下仅凭这些就能断定褚玉姑娘是齐国公主,臣以为有些过于草率了。”
大长老一向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因此觉得楚齐这个小娃娃真是人小胆大,什么胡言乱语都敢讲出来。
楚齐道,“长老是不相信巫族的术法有错,亦或者是不敢承担这个错?”
长恒云一颗心有些沉,他自然知道这位殿下的手段,因此他也不是很想得罪楚齐,于是他只好道,“殿下若是能将齐国公主的旧物予臣施一些术法,也许有些许的可能……”
“什么可能?”
长恒云想了想还是道,“褚玉姑娘的身体应当是有两个人的魂魄在,既然要找回公主,自然是要引魂。”
楚齐自那年从战场一同掩埋的心此刻重新跳动了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些许的疼痛,楚齐听见自己毫无波澜地问道,“什么时候施法?”
长恒云道,“月圆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