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杂物间的门被拉开,薄荷色浇水桶重见天日,出水口透明的清水向水桶中汇入,发出它的音乐。
水声在旋钮的咔滋声后缓缓停下,琵琶声却在管口最后一滴水落入前,抢先泛起波澜。
一段银屏乍裂的高音后接着雨落窗台的闷响,配合着浇水声,与树枝间鸟鸣不断,别有趣味。
梦什夏被一声鸟鸣啾啾声唤醒,撑起身,打了个哈欠。
起身,推开阳台门,梦什夏撑在阳台栏杆上,望着院中忙碌的两人。
“放假还不让人睡懒觉?”
琵琶声戛然而止,梦司安抬头,与楼上梦什夏对上视线,面上带着笑意,一颗虎牙看得出扰人清梦的欢喜。
“想不想吃果子?”梦琳女士将水桶放下,抬眼与梦什夏对上视线。
梦什夏望着树上返绿的果子,不禁想到一抹酸味。
“吃!”
“那还不干净下来,都快吃中午饭了。”
梦什夏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下楼,舅舅正往外端菜,见梦什夏下来,道:“干嘛去啊,打扮这么漂亮。”
“打果子。”
梦什夏走到吧台,倒了杯水。
“现在的果子酸的倒牙,你跟你妈一个口味。”舅舅擦了擦手,走进厨房。
姨夫探出头,手上拿着一个锅铲,对梦什夏道:“诶,你姐呢?”
“上学去了,我半月假。”
“对对对,你姐说晚上宵夜回家吃吗?”
梦什夏愣了愣,面颊瘪了又抿了抿唇,似乎好像没说过。
“估计有跑外面吃了,行,快去打果子吧。”二姨夫若有所思,舅妈从楼上下来,见到梦什夏不自觉捏了捏梦什夏的脸。
“看看这小脸,你昨晚睡前喝水了是不是?”舅妈半弯着身,笑嘻嘻的揉了揉梦什夏的脸颊肉。
梦什夏摸了摸脸,眼睛睁的圆溜溜的:“真的很肿吗?”
梦什夏想了想,问道:“要不喝点冰美式?”
“加糖加奶可没用。”舅妈一句话打破了梦什夏的幻想。
梦什夏推开玻璃门,梦琳正唱着黄梅戏,搭配着琵琶曲,梦琳女士一声长音,让屋内屋外响起掌声。
梦琳女士含笑,想着梦什夏的方向优雅垂首。
梦什夏鼓着掌,屋内舅妈道:“再来一首!”
梦琳女士自然不会拒绝孩子的要求,笑呵呵的望着梦什夏,“夏夏呢,想听什么?”
“那肯定是易安居士的蹴罢秋千!”梦什夏说着望向盘腿坐在吊椅上的梦司安。
梦司安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指尖于琴弦上划过,急促轮指,高扬激荡,不是露滴花间的婉转,而是千军万马过境,飒飒烈风作响。
梦琳女士看着好戏,曲响一时顿了下,便起调:“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梦司安猛扫琴弦,四弦急震,如锦帛一瞬撕裂,梦司安停了片刻,左手控弦,右手猛挑子弦。
“铮——!”
如长箭离弓,破空声后铮铮弦音。
梦琳女士本想唱下句,见梦司安改了调子,听了一瞬,“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君——”
梦琳女士为了让梦司安慢些拉出戏腔,一曲毕,梦什夏鼓起掌,完全看不出是挑火者。
梦司安也笑嘻嘻的挑弦,这场战争中受伤的只有梦琳女士——的嗓子。
“你们两个小鬼头。”梦琳女士嗔道,可神色看不出一丝生气。
“谁能想到小安气量这么小。”梦什夏忍不忘拱火,说着,接过梦琳女士手中的竹棍。
“那不比小夏姐抢人秋千强。”梦司安转着琵琶轴,嘴上可不饶人。
“是是是,琵琶居士,可否移开吊椅,让我来打果子?”梦什夏逗弄着梦司安,见人起身,将吊椅移开,坐在一边。
“听什么?”
“青梅嗅!”
梦什夏举起竹竿,向枝间打去,梦司安悬着手,手腕白净,手背上有一粒红痣,手指捻梅似的拈过,左手一改刚刚的动作,抹过钢弦颤出月光般透明的泛音,点缀着果子落地的闷响,和梦什夏一声声惊叹。
梦什夏弯腰捡起地上的果子,打开水龙头洗了洗,琵琶声如竹叶挂过窗纸,梦什夏咬了一口果子,酸弯了眼。
拾起地上的果子,琵琶声像是应景般滴嗒嗒的流淌,梦什夏笑着将果子递给梦琳。
梦什夏举起竹竿,向伸出栏杆的枝干一敲,枝叶轻晃,一颗青果正中梦什夏。
还未揉揉痛处,栏杆外穿来一声惊呼。
“哎呀!”
梦什夏一怔,将竹竿倚在树上,踏过青石板向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