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迫的碧海阁
    脚踩上碧海阁湿滑的青苔石板时,那股子无处不在的、带着腐朽海藻气息的潮湿感便黏腻地贴了上来,让人极不舒服。

    师尊对此却仿佛毫无所觉。她甚至没在简陋的渡口多做片刻停留,下了那艘昂贵的“灵迅渡”,便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步伐轻快熟稔,仿佛回的不是别人家宗门的重地,而是自家后院。

    我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礁石嶙峋,古木虬结,建筑物大多是以巨大的贝壳、珊瑚和未经仔细打磨的海石垒砌而成,风格粗犷原始,且大多蒙着一层厚厚的、绿得发黑的苔衣,显出一种被时光和海风遗忘的苍老。

    师尊带着我在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建筑和怪石间穿梭,有时甚至会绕过一堵明显是主路的照壁,反而踏上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我敏锐地察觉到周遭景物的细微变化,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空气的流动也出现了不自然的滞涩——我们穿过了一个隐藏的阵法。

    她对此地,未免太过熟悉了。熟悉得让我心头那点因碧率元君而起的疙瘩,又隐隐冒了出来。

    果然,刚穿过那片无形的阵法屏障,前方一个岔路口便转出一位身着湛蓝旧道袍的碧海阁弟子。那弟子见到师尊,也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带她去客舍歇息,奉上清心茶。”师尊语气平淡地吩咐。然后她转向我,声音放缓了些,“音儿,你随这位师兄去喝杯茶,休息片刻。我去去就来。”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这样。

    和那个碧率老头谈话时,她总会这样自然而然地把我支开。他们之间,总有那种不容旁人插入的、该死的默契!

    我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意,低低应了一声:“是,师尊。”

    指尖在宽大的袖中微微蜷缩,无音不全冰凉的笛身贴着手腕,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我讨厌这种感觉。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七岁,被全世界隔绝在外。

    师尊似乎想抬手揉揉我的头发,但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只留下一句“乖乖等着”,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更加幽深、通往内院的小径尽头。

    那碧海阁弟子是个面相憨厚的青年,修为约在筑基中期,他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客气却疏离:“仙子,请随我来。”

    我跟着他,沉默地走在更加寂静的回廊里。廊柱是巨大的、失去光泽的贝壳,脚下铺着打磨得略光滑些的海石板,缝隙里钻出顽强的、不知名的湿生杂草。偶尔经过一扇窗,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殿宇,积着薄灰,毫无人气。

    所谓的“待客厅”也是一样简陋。几张粗糙的木椅,一张贝壳镶嵌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颜色暗淡的陶土茶具。弟子为我斟上一杯所谓的“清心茶”,茶水颜色寡淡,热气微弱,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带着微涩海味的植物清香。

    “仙子请慢用。”弟子说完,便退到了门外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没有喝。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杯茶凉透了,我又机械地给自己倒了第二杯。

    师尊还没有回来。

    胸腔里那股被刻意压下的烦躁和不适,随着等待的时间拉长而逐渐发酵、膨胀。他们又在谈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一谈就是许久。那个老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每次都这样避着我?

    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因为等得心焦气躁,孩童的心性压过了敬畏,我竟大着胆子,偷偷往他俩谈话的地方摸了过去,我天生对这类阻隔有着异常的感知,竟让我歪打正着地找到了一处能隐约听到他们声音的偏僻角落。

    我屏息蹲在冰冷的石后,听到的不是什么高深的道法探讨,而是断断续续的、我完全听不懂的词汇。

    “……进度如何?”这是师尊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很少听到的、略显急促的认真。

    “……难……‘剧情’之力比想象中更……”碧率元君沙哑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关键节点……必须提前……”

    后面的声音愈发低沉,被一阵突兀的海风呼啸彻底淹没。我心中狂跳,又怕被发现,最终只能不甘地悄悄退走。

    “进度”、“剧情”、“节点”……这些零碎的词语像一根根尖刺,扎在我心里这么多年。它们不属于我熟知的任何修炼体系或宗门事务,更像是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秘密。而师尊,瞒着我。

    她明明说过,我是她唯一的弟子,是她最亲近的人。在遇到碧率元君之前,她也确实事事都不避我,我知道我是嫉妒了,我想要师尊所有的偏爱。

    第二杯茶也凉透了。

    我再也坐不住。

    猛地站起身,我走到门外。那个守候的弟子惊讶地看向我。

    “屋内气闷,我随意走走,不必跟随。”我丢下一句话,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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