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的询问
恩人充满了感激。她救了我,给了我庇护所,还指点我修行。可越是如此,我越是感到不安和愧疚。我身上背负着“叛徒”的污名,怀揣着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我害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她带来灾祸,更不敢轻易交付信任。我只能将感激埋在心底,表面上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恭敬。

    又休养了七天,肩上的伤已好了七八成,体内的灵力也基本恢复充盈。

    这日午后,林瑶难得没有外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普通铁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让她那普通的面容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她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为何要叛出无圣宗?”

    我心中猛地一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沉默了片刻,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无圣宗的愤懑、对那场阴谋的不平,以及一丝或许能获得理解的微弱期望,压过了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因为……无圣宗根本不配位居仙门之首!”我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失望,“我在魔域的密室里,看到了被他们隐瞒了千年的真相!那里面记载了无圣宗一场彻头彻尾的、卑劣的阴谋!”

    “千年前的仙魔大战,源头根本是无圣宗上一代宗主陆文昌为了抢夺魔族圣物‘凝血月’而刻意挑起的!只因为那宝物能让使用它的人,窃取他人苦修而来的灵气,滋养己身!陆文昌把凝血月锁进了无圣宗的珍宝阁,于是有了奉为宗门至宝的凝月珠。所有参与过仙魔大战的无圣宗修士都知道内情,他们冠冕堂皇的外表下,藏着的尽是这等肮脏龌龊的勾当!”我说得激动,额间那抹淡红色的月牙印记似乎都微微发热。

    林瑶擦拭剑身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里面有震惊,有审视,有我看不懂的深沉波澜,却唯独没有我以为会看到的怀疑和鄙夷。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缓缓问道,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和你叛逃,又有什么关系?”

    我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师尊清冷的面容瞬间浮现在眼前,还有云霞峰上的阵眼……我不能说!凝月珠(凝血月)认主的事情……我也不能说。

    我猛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心虚和挣扎:“我……我也不想的……我帮魔族少主混进无圣宗,本只是想让他自己想办法拿走东西……没想到他被发现了……他如果被抓,肯定会把我供出来……我只能……”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下去。

    我对她隐瞒了最关键的部分,关于师尊,关于那颗已经融入我体内的珠子。

    林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我所有的伪装。她没有追问叛逃的细节,反而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让我更加恐慌的方向。

    “那你额间的这个红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探究,“是什么?为什么我隐约能感觉到……魔气?谢音,你入魔了?”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百口莫辩。

    入魔?我算入魔了吗?我不知道。

    体内的力量变得很奇怪,灵力与一股精纯的魔元交织融合,甚至可以随心转化。那枚凝血月安静地待在丹田,如同沉睡。额间的印记时冷时热。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心神未失,可这身不由己的变化,又如何向人解释?谁会相信一个“叛徒”的话?

    最终,我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死死咬住嘴唇,以沉默应对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她……会相信我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将我视为堕入魔道的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