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以理不由得沉下眼眸,眼梢下拉,抑制住愠色,说:“你站一会儿,酒味消了再回医院,一会儿我送你。”
秦莳也想再和他单独待一会儿,点头。
说完,当着秦莳的面打了个电话。
“我记得策划部总监是女性?她是在招助理吗?”
说到这,尹以理无意瞥了秦莳一眼,秦莳看到这里,大概猜到了,不由得多想。
果然,挂了电话,尹以理对她说:“把你调给策划部总监当助理?”
看他那模样,语气看似询问,实则加了决定权的砝码。
秦莳慌了,不想这样,连忙摇头拒绝。
尹以理却难得不明白,似乎不明白这份工资高、不用参加太多聚餐、并且总监同性的好工作有什么值得拒绝,疑惑看向她。
“你有能力,很细心。”
秦莳舔舔唇,还是解释:“尹总,这份工作不是我靠能力得来的,是您赋予我的。”
“我还是希望能堂堂正正的凭本事升,如果我答应了,同事们都会知道我是靠关系进的,他们表面装作对我很好,但一旦发现我生活更好,就会立刻变脸。”
“况且,我和您压根没有任何关系,您没必要帮我。”
刚刚尹以理看到秦莳衣着不整,有些冲动,静下来后,他也知道秦莳不会同意。
秦莳是那种,考了第一名,但是有几道题是猜的都会高兴不起来的人。
只是,看到秦莳又是这样急于撇清和他的关系,尹以理眼眸一暗,直勾勾盯着她,眼神像水珠,落在秦莳的睫毛上,轻轻摇晃。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总感觉,有根细丝在空气里飘荡,晃的人心神不宁,心尖发麻。
“秦莳,有一种方法,能让一切都合理化。”
语气严肃,不像开玩笑,尾音却暧昧又缱绻。
微凉的路灯下,地下满是斑驳的树影,沙沙作响,却更显得环境的幽静。
顺着他的思路,秦莳心里顿时有了答案,心一紧,跳得厉害,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1秒,2秒,3秒,尹以理迟迟没有继续开口。
他的瞳孔在碎光下闪烁,眼珠像黑洞,深深吸着她,能瞬间捕获人的心弦。
有一种方法,能让一切都合理化。
——嫁给他。
秦莳咬着唇,害羞到耳朵发红,低头,没有回答。
电话声打破了这个气氛。
没等到尹以理的回答,秦莳说不清内心此时的感受是遗憾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这么晚,王岚的主治医生打来了,不知怎么,看到这个名字,秦莳内心突然响了警报,一丝不好的预感在接通之前冲上大脑。
果然,刚接通,电话里的火烧眉毛的声音就传来,两人都听见了。
“秦莳小姐,你妈突发急性心衰需要马上安排手术,你快来医院签字!”
对方说完就挂了,秦莳忘了挂断了,内心像是有根弦崩断,还攥着手机愣在原地,医生的话还在耳边飘。
此时全身上下有些麻,脚步很虚浮,转身时呼吸声也很飘,但声音上却表现得非常平静。
“尹总,我得走了,我要去给我妈签字。”
这件事的突然性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能力,尹以理看到秦莳这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却没有秦莳平静。
“冷静点秦莳,冷静点,我送你。”
签了字后,手术室的大门关上,秦莳轻轻趴在门上,双目无神,面对封闭的大门总想看到些什么,脑子放空,嘴唇微张,还处于神游状态。
她坐下来,眼里一滴泪都没有,甚至内心都没有痛苦的震撼。
她把每天设想的几种结果全部过了一遍,很多结果浮光掠影般闪过,只有一个最坏的结果像玻璃碎片狠狠扎在她的心脏。
秦莳总是会在这种有征兆的事情来时异常平静,内心似乎已坦然接受任何结果,因为已经预想过无数次。
就像老年痴呆的爷爷,他去世那天半夜,秦莳睡得反常的熟,早上8点被妈妈叫醒去殡仪馆,她没有一丝伤心,因为她早就猜到,她甚至非常抗拒,认为会耽误下午学校的文综训练;
就像高考考完数学停笔,她就知道会考差,因为和平时练得不一样,时间分配完全错了,后来考完后,她果然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平静到妈妈甚至责怪她的不努力。
就像今天的母亲,从确诊那天,秦莳就知道,肾源是不可能的,死亡是随时会来的。
正想着,医生推门出来,对秦莳说,王岚暂时脱离了生命安全,但处于昏迷状态,要送到重症监护室。
听到这话,秦莳仿佛从惊险的环境中脱离出来,犹如垂死在陆地的鱼儿被重新扔回海里,濒危之中重获生机,松气却又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