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悲歌篇
你来了?”李长策艰难站起身,拎着酒壶,向着柳玄震的方向扑去,结果自己的身体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哈...哈哈...对啊,大家都死了,都在我面前...哈哈哈...玄震...我也碰不到你了...你也...你是不是也...”李长策的苦笑慢慢变成了悲泣。

    就在这时,李长策看见眼前逐渐靠近一人,裴蕊在自己面前站定,手中还拿着两个信封。

    “阿蕊,你也是幻觉,我知道...你们是不会来见我这个罪人的...”李长策举起酒坛要再饮,裴蕊一把就抢了过来,猛灌了自己一口。

    “我不是你的幻觉,阿策,我来见你了。”裴蕊把酒壶扔开,破碎的声音传来,她举起两封信,“一封是你给我的,要我今年中秋回这里,另一封是给玄震的,但是没有人收信,辗转成都、华山,都无人收信,最后到了我秦岭万花谷。至于为什么没收到...”

    裴蕊把信递给李长策,继续说道:“马嵬驿那边的村长说,阿梵临死前对那个小乞丐说:‘让你柳大哥带我回长安’。所以玄震就带着阿梵的尸首回到了长安,将她葬在了唐影、月月还有长生身边。他知道自己服了凤凰丹,所以他在阿梵坟前,将两柄刀一起插进了心脏和咽喉。”裴蕊说到这里,慢慢走到李长策面前。

    李长策没有眼泪,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瘫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被夺去了魂魄。

    半晌,李长策蔫呆呆吐出两声:“对不起...对不起...”

    裴蕊对他的道歉没有做任何回应,只是站在他身边,指着不远处的空地说:“咱们还在这里避难的时候,我的镯子被一个小混混抢走了,你看看你,那个时候就抄起木头,替我夺回镯子,虽然摔了个粉碎,但是你知道吗,你那个时候真的就像一个小将军一样。”

    “还有这里,长安被夺回来的第一年,我们在这里相聚,阿梵端着那碗蛇羹,大家都避之不及,结果没想到那味道真的不错...”

    “玄震当时给你锻造了一柄长枪,没想到你用到了现在,当时他第一个给你做了武器,给我们大家都羡慕坏了!”

    “我...我没能用这杆枪,护住任何一个人...哪怕就一个人...”李长策的脸上爬满了泪痕。

    “你还记不记得长生算的那一卦,他吃啥啥没够,但是算卦真的好准呢!”

    “风火...家人...风火...家人...”李长策不停念叨着,这四个字好像要困住他的一生。

    “还有呢,你别忘了,第一年回来你就迟到了,当时月月还说要你舞枪来赔了迟到的罪。后来你说你成了汾阳王手下的郎将,大家都好替你开心...”

    裴蕊说着说着,身子一歪,用力扶住一侧的矮墙。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自顾自说道:“马嵬驿的官,是我下的毒,我才是你要找的主犯...是你要找的最大的叛党...”

    “你到底...你们到底为什么!就非要...”

    “那个贪官,依仗自己巡查使的身份,借用巡查的由头,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你去马嵬驿的时候,那里有多少灾民,路边有多少冻饿而死的尸骨,你的双眼,看不见吗!你的心中,当真不知道吗!”

    李长策哑住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欺骗自己罢了。

    “没关系...”裴蕊再也撑不住身体,躺倒在李长策怀里,“长生用命顶了罪,但是我不死,此事不结。我做不到连累你,也做不到一人独活...”

    “怎么会...你怎么会...”李长策的双眼模糊,但是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怀里的,自己默默喜欢了十多年的姑娘,一点一点在自己怀里,流失着生命。

    “来之前我就吃下毒药了,没想到刚才的一口酒,加速了药性...阿策啊...替我们活着,好好活着...”裴蕊从自己手上摘下了镯子,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现在的玉镯,被银片修补好了,拼拼凑凑又是一个完整的镯子了。裴蕊将镯子戴在李长策手上,又说,“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看这世间百态...替我们...”

    裴蕊躺在李长策怀里,眼睛看着天上,半晌说出了最后半句话:“长生...长生...”

    长生...长生...你是在呼唤他的名字,还是在祝愿眼前的人呢...

    天策府从四品轻车都尉中郎将李长策,在最后一个家人离去后,找到李承恩归还战甲,归还姓名。他只拿着属于自己的命和长枪,离开天策府,成为了一名游侠。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是有人常常能看见一位大侠拿着枪柄上刻有六个名字的长枪,行侠仗义。但是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只是每次留下的名字,都不相同

    将六个人一同埋葬在长安东门外后,他唱着小时母亲哄他入睡的歌谣,好像在哄他的朋友们睡觉一样...

    六十年后,太和二年,85岁的李长策靠在这几座墓碑旁边,怀抱长枪,安静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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