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飘飘的话,却像块重重的石子砸进陈远豪心里,溅起满是自嘲的涟漪。
原来,上心的只有自己。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往往就像一层薄纸,一旦被戳破,再想修补就难了。先前如果有人对你动了欺骗的心思,如今又当着众人的面刻意拉开距离、撇清关系,那答案再明显不过——你在他心里,根本没占到半分分量,连被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直白的拒绝更伤人,因为它明晃晃地告诉你,你所谓的“交集”,在对方眼里不过是随时能抹去的痕迹。
陈远豪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按捺下所有此时内心产生的情绪:“二少说得是,咱们确实不熟。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过是跟着凑个热闹,陪你们玩个乐罢了。”
杨峋英听着这话,唇线骤然拉平,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余光扫过一旁的杨建成,又转眸看向杨俊伟。顿了下,轻笑道:“俊伟,你哥我啊,长相大概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优势了,就别拿这个打趣我了。”
“哥哥自然得疼弟弟,我的钱,将来哪能少得了你的份?不过三弟还是少提些输钱的事为好。爸刚费了心思把你从警局接出来,总不好再让他为这些旧事分心,你说对吗?”
“建成,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咱们该走了。”柯露适时开口打断。
她不动声色地给了即将毫无逻辑、口出狂言的杨俊伟一个眼神,又放缓了语气:“这里毕竟不是畅聊的地方,有什么想和朋友聊的,往后有的是时间。你们说对吧,俊伟?还有——峋英。”
峋英?
这两个字像声不大不小的闷雷,猝不及防炸在陈远豪耳边。
难道他叫……杨峋英?
江逸英。杨峋英。
陈远豪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撒起谎来,连名带姓都不要了。
再抬眼时,杨峋英已走到门口。
对方转了身,目光轻轻扫过他,还在他身侧垂落的那束玫瑰上顿了下。
那眼神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没留什么痕迹,却让他心里又沉了沉。
“先生,麻烦您结下账。”旁边等候许久的服务员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把陈远豪从那阵混杂着自嘲与失落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他抬眼就对上服务员的目光,那眼神里藏着点打量,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鄙夷。显然是把他当成想蹭单溜走的人了。
陈远豪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很快,拖着吊儿郎当的腔调道:“你可别冤枉我。刚才那胖子才是跑单的主儿,我跟他可不是一伙的。再说了,你们家菜味儿不错,我以后还想来呢,可别把我拉黑名单啊。”
说完,他摸出手机打开支付软件,用花呗替白刚结了账。
把手机揣回兜里时,低头瞥见那束玫瑰,看着格外多余。
他纠结了几秒,还是把花拎着,走出了餐厅。
陈远豪漫无目的地走在街边,脚步慢悠悠的,眼神却有些发空。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把他和杨峋英见的四次面翻来覆去地想。
人在不被感性左右的时候,思路会清晰得很。
第一次见面,杨峋英说自己只是D公司的普通员工。当时他拿走了自己“偷”来的财报原始数据,还说会帮他保密。
可后续怎么样了?
他现在,心里有了答案。
怎么会那么巧,第二天那些财务数据就全暴露在公众面前?
第二次是一起玩牌,他当时绞尽脑汁帮对方赢钱,甚至把自己的安全置之度外。
现在回头想,杨峋英那会儿露出的犹豫、迷茫与无措,根本就是装出来的。他把桌上所有人都算进了局里,连警察什么时候来都掐得准准的,最后一举翻盘,把钱连本带利赚了回去。
而自己,不过是他计划里帮衬的棋子。
第三次在酒吧,他还杞人忧天地担心杨峋英会被杨俊伟报复,自作多情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当时杨峋英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麻烦可能要来”。要是真怕杨俊伟,他根本不会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可自己呢,偏偏把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当成了他的顾虑。
第四次更荒唐,他独自一人跟着杨峋英去荒郊野外,挨了好几铁棍,还差点冻成冰棍,小命差点丢了。
可怎么就那么巧,眼看是近乎深陷危机的死局,梁世宇却像从天而降般出现了?
现在想想,这说不定也是杨峋英布的局,而自己竟愚蠢地主动踩了进去。
当初自己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