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豪不动声色地蹙了下眉。他现在一头连着杨俊伟的委托,一头应着阿英的请求,要想让牌局顺顺当当走下去,开头几局绝不能让杨俊伟输。
那家伙再蠢,输得蹊跷了也会起疑。况且这几个人都是赌场老手,必然会在牌局中做手脚,阿英今天怕是要成砧板上的肉。就算他想暗中帮衬,赌桌上的事哪有绝对的胜算?
他陈远豪算不上什么好人,坑蒙拐骗的事也没少做,但下手的对象,从来都是那些为富不仁之辈。
牌局刚开始的几轮,陈远豪配合着杨俊伟他们赢了不少钱。他本就带着混混的那股子野性,赢钱时的燥热直冲头顶,早就把正事儿抛到了脑后。
杨俊伟看着杨峋英输得越来越多,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心里头又骂他二哥是傻叉,今儿非得把老爸给二哥的零花钱掏得一干二净不可。
赌场里的时间总像被抽走了刻度,转眼功夫,杨峋英已经输了一千多万。
陈远豪瞅着坐在旁边的人又捏着支票递出去,那手指骨节微微发颤。他这才猛地从赢钱的热乎劲儿里扎出来,暗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把正经事全忘了。
杨峋英的声音里带着股温雅却掩不住的疲惫,像是连多说一句都耗了力气:“算了,我这手气实在不济,再玩下去也是白费功夫,不凑这个热闹了。”
杨俊伟给旁边的托儿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接话:“别啊阿英,谁没个手气背的时候?再玩几把,保准能翻本。”用带着点轻佻的力道拍了拍杨峋英的后背。
“来都来了,哪能说走就走?大家正玩得尽兴,你这时候起身,倒显得扫了众人的兴。”杨俊伟眼皮慢悠悠抬起,目光在杨峋英身上转了圈,“要是传出去,说有人牌桌上没那赢钱的本事,才输两把就扛不住想溜,传出去,面子上可不大好看啊。”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起哄,杨峋英被架在中间,看起来不得不又坐了下来。
这一局的结果,在陈远豪意料之中。他又输了。
陈远豪留意着杨峋英的反应,见他眼低落,遮住眸底细碎的光,又被他不动声色压了回去。
再抬眼时,他唇角扯出抹浅淡的笑,反倒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颓:“一直输,一直输,这运气也太糟糕了。我就说这个游戏,不适合我。”
眼看杨俊伟他们又要开口怂恿,陈远豪赶紧起身:“三少,等我片刻,去趟洗手间。”
飘飘然的杨俊伟也觉得有点乏了,歪着脑袋点了根雪茄,懒洋洋地点了点头:“那就都歇会儿,等会儿再玩。”
陈远豪来到休息室,见男人正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本就惹眼的金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前,活像只被雨浇蔫了的大金毛,裹着股无精打采的耷拉劲儿。
对方察觉到他进来,缓缓抬起头,唇角没怎么弯,只是轻轻抿着。
看得陈远豪心里发沉,一屁股坐到他身边。
再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钻石,亮得晃人。陈远豪只觉心脏漏跳了一拍,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
“昨天你还答应帮我,结果……”杨峋英盯着他,欲言又止道,“我输的那些钱,是家里的全部家产,现在一分不剩,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带着软意的无措声音让陈远豪心口发紧,没把事办好的懊恼也更重了。
他抬手摸着杨峋英的后背安抚:“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着玩着上头了。刚才那把我想帮你来着,可你那牌实在没法带啊。没关系,穷有穷的好处,能让你头脑清醒,专注奋斗,还能擦亮眼睛,把身边的朋友看清楚……”
杨峋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远豪真受不了这大美男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倒不如让他埋怨几句,或者打自己两下,心里还能好受点。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会出老千吗?”
“倒是听过些门道,不过我很少参与赌博,自然也不学这个。”
“哎我说,你连老千都不会,还敢来这种地方?”陈远豪拍了下大腿,“我昨天就忘了问,早知道你什么也不会,压根不会答应帮你……”
杨峋英唇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声音轻轻的:“就是因为什么都不会,才找你帮忙。你不会嫌弃我吧?”
“……”
回到牌桌,陈远豪刚在休息室教了杨峋英几招出老千的法子,他没指望对方短时间能学会,只想着自己多费点心思,让杨峋英赢回些本钱。
这一局刚开局,杨俊伟便给陈远豪递了个该做牌的暗号,可陈远豪假装没瞧见,非但没按事先约定的那样给杨俊伟喂牌,反倒在拆牌时故意打乱了牌路,让杨俊伟想凑顺子的计划落了空。
杨俊伟连着赢了好多局,早就有些得意忘形,没把这一局的异常放在心上,只当是陈远豪手气一时没理顺。
轮到杨峋英摸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