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怔然睁开眼睛,江聿纤长的睫毛悬在咫尺之间,皮肤干净,五官立体,闭眼时收起锋芒,睡着似的温顺。
江聿松开他的脑袋,陆崝反应过来,缩回在江聿衣摆下的手,炸起的毛松松垂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一点点心虚。
不多,就一点点。
江聿把他的簪子取下了,攥在手里,陆崝想拿回来,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给你簪上。”
“?”陆崝一愣,眨了两下眼,旋即从从容容转过身,笑道:“那你来啊。”
江聿小心翼翼拢起他的长发,手指有意无意擦过陆崝后颈,带起一阵痒意,陆崝抿着唇角,像是在忍着什么,眼角却微微收成一线。
小崽子还撩拨上他了……
陆崝略略侧头,露出半张线条流畅优美的脸,来者不善:“江聿,你个大男人怎么会绾发?”
江聿调整了一下碎发,听闻这话面色无虞地在陆崝垂头时后颈突出的骨头上一捏。
嘶——
陆崝脊骨一麻,好险没骂出来。
“陆大人为什么会我便为什么会。”
陆崝乜他一眼,笑得玩味:“我嘛,当年为了讨个美人欢心,特意学了手。”
“那我亦然,”江聿望着他,“讨个美人欢心。”
陆崝撞上他的目光,喉中一哽,紧接着翘着下巴扭头:“找到人了?”
江聿点头,目光轻飘飘挑开,耳后微微发红。
啧,还知道害羞啊……
“那走吧。”陆崝后边有狗追似的。
江聿:“……方向错了。”
陆崝从善如流转身,笑得滴水不漏:“……请带路。”
两人一路无言,或者更具体一点是陆崝单方面不知道说什么,陆大人想了一路,终于想通了——他素来不习惯欠人人情,就当欠江聿一回,回头还他个人情就成。
陆崝走了一阵子,发觉这路居然还蛮远的,如果江聿从那赶过来,那起码是在他刚坐下时就来了。
想到这里,陆崝拽了一把手腕上的藤蔓,江聿回头望向他。
“谢了。”
这话明显有些晚了,但江聿还是一愣,道:“陆大人先前帮了张楠,我应该的。”
噢,只是还个人情债。
陆崝原本压满鸡飞狗跳的心思,他这话一出瞬间呼啦一下卷起吹了漫天,眨眼就不见踪影,松快不少,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空落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分明越来越高,却与攥着线的人无关了。
陆崝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江聿带着陆崝七拐八拐拐到了两人进来时的大杨梅树前,张楠就被笼罩在巨大的树冠下,一动不动。
“这是?”陆崝有些意外。
“梦魇。”
“又是梦魇……”
普通归城有一个梦魇便是难得,这座城一个接一个,还偏偏每回都是这两个孩子。
“张琪…不会在张楠梦魇之中吧…”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
“她们两个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陆崝在树下转了一圈回来,“她们对阴魂又没有威胁。”
“或许阴魂便是拿捏她们容易被影响这一特点,”江聿道,“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她们看见了。”
梦魇相当危险,虽说这里的江清只是一个虚影,没办法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勉强困住人,但张楠只是凡人,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再也出不来。
陆崝从腰间摘下花时,轻摇两下,玉质铃舌碰撞铃壁,恰如石间松泉过,泠泠作响。
一股清淡的花香流泻而出,张楠突然皱起眉,却没睁眼。
“怎么样?”陆崝收起玉铃铛。
“没醒,”江聿说了句废话,半蹲掀起张楠的眼皮,“阴魂不知拿捏她的什么心思了,现在还没意识到不对。”
“但以往训练时,她每次都比张琪先查觉。”
“张楠性子直,就怕江清同她讲些半真半假之事动摇她心神。”
“花时封住了她的五感,只能暂时护住她的灵台,剩下的只能等我们破城了。”
“不用,我进去。”
陆崝略显意外地睁大眼睛,却又很快恢复沉静,眼睫轻颤,蹙起眉:“刻意进入很危险,江清若是查觉……”
“别无他法,”江聿对上他透亮的眼,“就算暂时不管张楠,若想知道根源在哪并且找到江透,这是最快的办法,大人海涵。”
陆崝眼中浮起一丝纠结,他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当然希望所有人安然无恙,可在他几千年见过的红尘世俗里,有过几人进了梦魇还能保持本心?
更有甚者,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