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五路过院子,潘阿毛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见是个生面孔,蹙了蹙眉,把棍子一丢准备站起来。

    可他又瞥见了停在门外的马车,想着估计是来寻医问药的外乡人,瞟了他几眼,又把棍子捡了起来,极其无聊地给地上的药材们翻身。

    姜五垂着眼往里走,刚进到堂屋,药香先一步漫了过来。

    不是呛人的苦烈,倒带着些草木的清润,混着灶间飘来的淡淡烟火气,闻着竟让人安稳了几分。

    姜五扯了扯嘴角,排到了队伍最后,默默观察内室的布置。

    迎面就是一排齐腰高的药柜,乌漆漆的木头上被岁月磨得发亮,柜门上整整齐齐贴着泛黄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当归”“白术”“防风”之类的字,有些笔画被摸得模糊了,却更显踏实。

    柜子分了无数个小抽屉,每个抽屉正面都嵌着块小竹片,刻着更细的药名,抽拉时会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姜五偷偷瞟了一眼,有个抽屉半开着,里面铺着油纸,盛着些深褐色的碎块,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混着泥土气息的药味。

    药柜前摆着一张宽大的梨木桌,桌面被磨得光溜溜的,边缘有些地方包浆发亮。

    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左边摞着几本线装书,书页边角卷着,封面上写着“本草纲目”几个字,旁边还压着一支铜笔架,挂着几支毛笔。

    桌中间放着一个青瓷药碾子,碾轮上沾着些浅绿色的药末,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药方纸,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姜五一个字也认不出。

    “我说你这个小兄弟,抻着脖子在这儿瞧什么呢,都快撞到我身上来了。”姜五前面站着一个老翁,头发花白,拄着拐杖,一脸不悦地转头瞪着他。

    姜五反应过来,抹了一下鼻子,含乎道:“我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也不知道这潘郎中医术如何。”

    老翁努了努嘴:“不是我道听途说,我有一个同乡,之前都吐了血了,结果喝了潘郎中拟的药方,你猜怎么着?”

    “活了?”姜五道。

    “多活了整整五天呢。”老翁张着自己的大手,五根手指在姜五的眼前晃来晃去。

    姜五:……又不是五年,你说五个月我都得惊讶惊讶。

    “不过你要说什么最神,还得是那治疮疡的膏子,几代单传下来的,那叫一个厉害。”

    姜五在心里冷笑,是厉害啊,不过可惜了,不会再单传下去了。

    见他又不说话了,这老翁挺好奇的:“小兄弟,你是哪里不太舒服啊?”

    姜五想装哑巴,可他前面说了几句话,装不成了,便只能随口应付道:“前几日得了风寒,想过来把把脉。”

    谁知此言一出,老翁立刻转过身去,掏出帕子捂住嘴,与他拉开了距离。

    姜五很无奈,这老头还挺惜命的。可他说的是感染风寒,好像也不是那种人传人的不治之症吧。

    不过姜五也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还要继续观察,若是到时候这郎中不交方子,他就一把火烧了这里……说不定能在王爷那里立个头功。

    姜五注意到桌角有个白瓷水盆,里面盛着半盆清水,旁边搭着一块蓝布帕子,帕子边缘有些磨损。

    水盆边放着个小小的铜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混着药香在屋里弥漫。

    香炉旁还有个小小的铜铃,每出来一位病患,他就轻轻摇动铜铃。这个行为有点像在寺中祈福,听到铃响后下一个病患进去看诊。

    潘郎中坐在一架四扇屏风后,姜五偷偷望了半天,能隐约看到屏风后面有一张小床,铺着粗布褥子,大概是给需要留诊的病人躺的。

    床前放着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装着些用麻绳捆好的草药,露出些翠绿的叶子。

    墙角还堆着几个陶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药酒”“膏方”之类的字,罐口用红布封着,系着麻绳。

    膏方?不会就是王爷要的那个膏子的方子吧?

    姜五正想着,前头的那个老翁已经从屏风后面出来,摇了摇铜铃:“到你了。”

    姜五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朝外望,却发现旁边站了一个带斗笠的人。

    他刚想朝他嚷嚷,斗笠下的人脸露了出来,姜五吃了一惊:“你……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江不辞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后转身掏出一把碎银子:“我这小兄弟得的命羞于启齿,还请诸位到院子里等一等吧,多谢多谢。”

    此言一出,他们看姜五的眼光全变了,露出诸多玩味。不过有银子到手,他们也格外痛快,将整个堂屋都让了出来。

    姜五气得牙痒痒,转头对上潘老爷探究的目光,他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不辞依旧戴着斗笠,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下。姜五将袖子卷上,露出冒着黑血的胳膊。

    潘郎中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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