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叔公身子一抖,指着他的鼻子骂:“江不辞,本以为你到了镇上书院,将来是要衣锦还乡,是咱们常渡村的荣光。不成想这么快就失了良心,帮着贪官刮地皮,我呸!我呸呸呸!”
“你可骂痛快了?”
“第一个抗令的,锁。”
江不辞说着,锁链便朝秦叔公的颈间探去。
“不辞,不辞啊,你快住手,快住手啊!”刘玉娥哭着从人群中跑出来,一把握在锁链上,然后跪倒在地。
她垂着泪,慢慢仰头看向儿子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却在此时此刻感到无比陌生。
“不辞,你不是在书院念书么,怎么会……怎么会……”
江不辞下意识想扶她起来,刘玉娥挣扎几下,躲开他的手,有气无力道:“不辞,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娘。”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官差。”
“官差就该逼死百姓么?”刘玉娥无力地捶了几下地。
江不辞的动作僵住了。
锁链的铁环贴着秦叔公的衣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刺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周围的骂声渐渐低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江不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只有这清晰的痛感,能让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
江不辞也跪上,作势要把刘玉娥拉起来。“娘,”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迎上母亲的目光,“粮,必须交。”
“好,好得很!”刘玉娥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石桥上空回荡,惊得水面都颤了颤,这是刘玉娥第一次扇他巴掌,整个手心都震得生疼。
江不辞的脸颊瞬间红了,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没有粮给你这个不孝子,”刘玉娥声音发软,可腰板却挺直了,“你要逼死我,就动手吧!”
江不辞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眶,看着周围乡亲们复杂的眼神,看着李怀策嘴角那抹越来越深的笑意。
他缓缓收回手,将锁链重新缠回腰间。
“三日。”江不辞只留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却没人看见,他走过石桥拐角时,猛地扶住了冰冷的石栏,指缝间渗出了血珠。
风里还飘着乡亲们的骂声,飘着母亲的哭喊,可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哪怕被唾骂,哪怕背上一辈子的骂名。
人群中,江窈已经快站不住了,全靠阮清殊用力托住她的后腰,支撑身体。
“清殊,他是我阿弟吗?”江窈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阮清殊看向他的背影,想了想,突然抬眼:“嫂嫂,你觉得人会突然就变了吗?”
江窈偏了偏头:“什么意思?”
阮清殊见此处人多,并不适合解释什么,便道:“总之,嫂嫂先安心养胎,具体是怎么回事,交给我去查探查探。”
江窈看着她,突然发现,阮清殊也变了。昔日里那个单纯稚嫩的小娘子,也在成长,长成让人信任的大姑娘了。
他们一行人是县令大人派来的,村长自是不敢怠慢,安排了几间上房供他们居住。
只是江不辞一进来,就见几个差役绷着脸,捂住鼻子和嘴。
“房子是好房子,可为什么挨着猪圈啊。我一躺下,总觉得猪就在自己旁边拱来拱去,而且真的好臭。”差役们抱怨道。
江不辞心里明白,这是村长在给他们几个下马威呢,原来的猪圈可不在这里,还特意挪了地方,还真是“煞费苦心”。
江不辞与李怀策住单间,两间位置相邻,却也避免不了猪粪味。
等他进来,就看到李怀策正邻窗喝茶,听到动静,他满脸笑意地转过头来:“你回来了?消气了没?”
江不辞脚步一顿,挠了挠胳膊:“事情办得不顺利,气怎么可能会消,村里人也太不给我面子了。算了,不提了,我想过来讨一杯茶喝。”
李怀策低头为他倒茶,目光扫到他的胳膊和手背,上面也起了疹子和浓疱,他勾唇一笑,将茶杯往他面前一放:“请吧。”
江不辞轻抿了一口,便不再多喝了:“李先生,我初出茅庐,涉世不深,所以才会处处碰壁。今日之事,还请李先生指点一番。”
李怀策笑笑:“你真的想让我指点你?”
江不辞拱了拱手:“求李先生指点。”
李怀策翘翘嘴角,明显是很受用。他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下。
“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