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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未晞,蝉鸣初噪。阡陌间忽起竹梆脆响,青布短打的乡民们荷锄而立,腰间葫芦随着步伐轻晃。
稻浪翻滚的水田旁,麦茬金黄的垄亩间,三两声吆喝惊起白鹭。
露水未干的稻穗垂首待割,常渡村村民们弯腰如新月,银镰破风,沙沙声里稻秆纷落,转瞬成束。
田埂上阮清殊挎着竹篮,跟在殷氏跟后,将新割的艾草铺在脱粒的木斛旁,驱虫的药香混着泥土腥气,漫过田垄。
日至中天,麦场传来连枷击打声,金黄麦粒迸溅如星,扬场的木锨翻起流云,秸秆垛在烈日下渐成小山。
此时农忙,私塾特放假七日,一家人都到田间地头上。今年雨丰,除去割麦收稻,还要除草排涝,人们累得直不起腰来。
马家两姐妹也过来了,她们如今在舅舅家住着,阿娘提点她们要多做些活儿,不能干吃白饭。
马翠英不满,指着赖在床上不睁眼的马全福:“他为什么不用去?”
马李氏理直气壮:“他是男丁,将来是要给马家传宗接代的。你们两个女娃娃不干活儿,就别吃饭了,要你们有什么用?!”
马全福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笑道:“外面好热,乡下一点都不好玩,又脏又臭的。你们两个快去吧,晒成黑炭球,哈哈哈。”
“娘,你看他呀。”马翠英有些生气。
“行了!”马李氏烦躁地喊了一声,从门垛后抄起一把扫帚来,却挥向了马翠英姐妹,“还不快去,若敢偷懒,回来打死你们。”
马翠英气得直跺脚,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看向身边的马翠兰,她背着篓子,安静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用的东西!”马翠英在她胳膊上掐了好几下,“一会儿不许偷懒,不许乱说话,记住了没有?!”
马翠兰抿着唇,往后躲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两姐妹走远,屋里,马全福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朝马李氏伸了手:“娘,你再给我点铜板花花。”
马李氏皱着眉,捂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不才刚给过你了,怎么还要呢?打你爹死后,咱们家本就不剩多少积蓄了,大雨冲了房子,咱们现在连住都要在你大舅家……”
马全福才听不进去这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地方又土又破,我要到镇上去看看,你不给我铜板我怎么去呀。”
马李氏将心一横,闭着眼道:“没有,没有铜板。”
“没有?我都看见了,你腰间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莫非你也长了我们男人才有的东西,靠你来传宗接代么?”
“你……你这孩子,说的这是些什么话?!”马李氏气得脸都红了,捂着钱袋就是不松手。
马全福上来抢,可他虽力气大,但实在不太灵活,半天没抢到手,他瞄到了一旁案台上的剪子。他将剪子拿在手上,作势就要往自己的□□那处扎:“给不给我?!不给我,我就让马家断子绝孙!”
此言一出,马李氏顿时瞪大了眼睛,声尖到变了音:“放下!放下!放下!”
“那你给不给?!”马全福得意地举着剪子,“你不给,我就直扎下去,让你后悔一辈子。我爹,我爷爷,都不会放过你,半夜从土里爬出来掐你的脖子!”
这句相当狠毒,马李氏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我给……我给……我给……拿去吧……拿去吧……拿去吧……”
马全福拿到了钱,放在手上颠了颠,无甚满意,摇头晃脑地要出门,迎面撞上黑着脸进来的李根生。
马全福不情不愿地唤了他一声“大舅”,揣着钱袋子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真想不到他这么肥的身子,竟然能跑得那么快。
马李氏还跪在地上哭,听到声音,她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将眼泪擦干净:“哥怎么回来了?”
“回来喝口水。”李根生瞧着她,最后叹了一口气,“你不该这么惯着他,这样下去,早晚惹了大祸回来。”
马李氏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出来:“我能有什么法子,好不容易盼来的男娃,我总不能委屈了他。男娃是香火,总不能从我这儿断了……”
李根生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妹妹是亲妹妹,可她出了嫁,他这个做兄长的只能多帮衬着些,却不能干涉什么。
路是她自己选的,最后成什么结果,他也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