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氏心道不好,忙取了湿帕子给她敷额头。
潘老爷眉头紧锁,半天叹气道:“唉,小娘子怕是染了风寒。这个季节落了水,任谁的身子骨也难说。现下已经高热了,我也只能开个土方子先煎药喝着,能不能熬过去我不敢保证。”
一听这话,殷氏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外面传来喧闹,风声、打斗声、嘶吼声从窗子里进来,殷氏没有理会,哭着道:“劳烦开方子吧。”
院子里,潘阿毛拽着江不辞的衣襟,拳拳到肉,一点不留情:“你应该离阮小娘子远一点,你这样的丧门星,会害死她!”
潘阿毛人浑,但唯一感激的人就是阮秀才,刚刚听秦贵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经过,便把阮清殊落水的事全怪在了江不辞身上。
江不辞不躲不反抗不出声,任拳头往自己身上招呼。
屋子不隔音,潘阿毛打累了,猛地松手,江不辞便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里面传来潘老爷的声音,听得不太真切,两人却都听见了最后一句——
“我也只能开个土方子先煎药喝着,能不能熬过去我不敢保证。”
潘阿毛顿时红了眼,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握起拳头就要继续打。
谁知,江不辞情绪更加激动,一把将他推到一边,踉踉跄跄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被潘阿毛抓住。
江不辞吼道:“让开,别再耽搁了。”
潘阿毛被吓得一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江不辞胸脯像风箱似地喘着粗气,直接冲出门去。
“不是,你,你这人,喂——”
潘阿毛被他撞得身子歪了一下,又气又恼,却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用力在原地跺脚。
江不辞匆匆忙忙往镇上跑。
潘老爷医术还算不错,但比镇上的郎中就差得远了。
江不辞只听那一句“能不能熬过去我不敢保证”,就觉得浑身发寒。
她还这般年幼,怎么可能熬不过去。
到了镇上,每家每户门前的灯笼里已然发着薄光,夜色沉沉,风吹在皮肤上有些凉。
他记得这条街上有一家医馆,那郎中自诩华佗在世,名声大噪。相传他曾让一人起死回生,神乎其神。
刘玉娥还想请他过来给自己看看眼睛,一打听,诊金太高,不得不作罢。
江不辞从来不信什么神医,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信与不信,都要争取一试。
救人要紧!!!
常渡镇地窄人多,说不上寸土寸金,但要价绝对不低。
街巷店铺林立,为省钱省事,一般都是前堂做生意,后院住人。
医馆外都有招牌,并不难找,只是里面乌漆麻黑,想来神医已经歇馆休息了。
江不辞绕到了后院,重叩院门,不一会儿里面就有人应声:“且等片刻,且等片刻。”
做郎中这行,半夜三更被叫起来倒是常事。江不辞等不及,又用力敲了敲。
“哎呀,都说了且等片刻,急什么嘛。”许郎中边穿衣服边拉开铁门,“怎么了,谁治病啊?”
江不辞忙将铜板悉数拿出来:“是……是一个小娘子,她今日落水,高热不退,求您救救她。”
许郎中比江不辞矮了半个头,因而他先看到的是他手上的铜板。
他嗤笑一声,道:“你手里这点子儿,付我看诊钱都不够,更没说抓药钱……”
“钱我可以去凑,求您先救救她。”江不辞顾不上什么脸面,慢慢跪了下去,“我们村的郎中说,她可能熬不过今夜了……”
他这一跪,让许郎中看到了他的眼睛。
许郎中大赅,短小的身子跑得极快,立刻回到自家院子栓上了门。他隔着门墙大喊:“你回去吧,我不给金瞳儿诊病。”
江不辞被他身子一带,跌倒在地,就看着许郎中一脸惊惧地跑了进去。
他甚至还拿起了一把扫帚赶人:“快走快走,大半夜的晦气死了。”
江不辞赶紧道:“不是给我诊病,是给一位小娘子……”
“那也不去!快滚快滚!”许郎中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若再不滚,我就到衙门去告你夜间扰民,欲闯民宅,让官府治你的罪!”
江不辞拖着沉重的身子回来,突然有些想哭。
因为自己的金瞳,他没少受人冷落、白眼、欺负,可他把这些委屈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可今日,因为他的金瞳,他请不到郎中为清殊妹妹看病,情绪便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到了阮宅门口,里面灯火通明,看来情势并无好转。
他轻轻叩了叩门,里面有人喊:“谁啊?”
江不辞听出是殷氏的声音:“伯母,我是江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