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既是真的有婚约,那成亲不就是理所当然的嘛,在犹豫什么呢。”

    那自然是要犹豫的。

    若是平常的小郎君,定下了也就定下了,谁又想抵赖。

    可那偏偏是生了一双金瞳的江不辞,阮氏夫妇就不得不为自家的女儿考虑了。

    刘玉娥见状,也是无法,只好安抚江老爷子:“当年定亲之时,两个孩子还小,算不得数,现下倒也不急着敲定下来,先让他们相处着来。”

    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殷氏脸色稍缓,只要清殊与江不辞没什么交集,自己再多提提他的坏处,这亲以后定是成不了的。

    可江老太爷却不肯,他的呼吸又急又乱,支撑了半天,歪了头开始吐。乡亲们不动声色地用袖子捂着鼻子,看着刘玉娥蹲在地上收拾,又取了盆和帕子帮他来净手面。

    “求……求……求……”

    他只能吐出半个音来,可眼神里满是乞求。

    知情人都知道江老爷子有多疼爱江不辞,那孩子长相也周正,只可惜了那双眼睛。不少郎中给瞧过了,都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治不了。

    阮秀才不忍心,拉了拉殷氏的手。殷氏偏过头去,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就是没有松口。

    刘玉娥看向江田和郭氏,道:“还劳小叔和弟妹去偏屋拿一下火盆和纸钱。”

    郭氏不高兴道:“拿这些东西,还用得着两个人?”

    她还想看看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她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江家和阮家有什么婚约。

    江田道:“那纸钱松松散散的,虽然不沉,但我一个人也不好拿。咱们俩一起去,一趟就够了。”

    郭氏拉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扬声道:“这里面要真有了你的种,你还让我干这干那,将来不怕他不认你?”

    江田脸黑了黑,可悄悄打了一个手势,还要哄着郭氏:“走吧走吧。”

    郭氏看出来他比划了一个鸡腿,虽然万分不情愿,但还是跟着江田出去了。

    待他们一走,刘玉娥朝阮氏夫妇行了一个大礼,郑重道:“能到边上说说吗?”

    殷氏一怔,被阮秀才一拉,才勉强同意。

    刘玉娥在边上同他们说了几句,乡亲们看不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只知道再回来时,殷氏依旧板着脸,但和之前相比却是不太一样了。

    刘玉娥脸上挂着泪,伏在板子的旁边,又笑又哭的:“爹,你放心去吧,江阮两家的婚事定下了。”

    江老太爷转着眼珠子,看向阮氏夫妇,像是在确认。

    阮秀才道:“是,两家的婚约依旧,这么多的乡亲作证,老太爷放心便好。”

    乡亲们忙着附和:“我们都能证明,老爷子放心吧。”

    听到这话,江老太爷努力地点了一下头,长舒出一口气来,身子慢慢软了下去。

    有人问:“哎,这婚约说的是江窈还是不辞啊?”

    他的声音太小了,很快就被满屋子的哭声所掩盖了。

    *

    江老爷子祖籍江岭,就算是死在了常渡村,那也要落叶归根。

    江家人扶柩送灵到江岭,半个月后才回来。

    本就人丁不兴的江家,随着主心骨的离去,更显得了了无声。

    常渡村的人向来重诺,既然江家人回来了,那议亲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这日,阮清武从田里回来,从缸里舀了一口水喝,就见殷氏面色凝重地从里屋出来。

    阮清武过去:“娘,怎么了?”

    殷氏犹豫了半天,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便道:“你进屋来,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阮清殊在园子里拔青菜,一回头,就见娘带着哥哥往里去。

    她站起身,小跑两步:“娘,阿兄——”

    可他们没听见,房门便在自己眼前阖上了。

    阮清武扶殷氏在椅子上坐下,面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心里却打着鼓,小心翼翼地问:“娘,发生了何事?”

    殷氏看着他,叹了口气。

    自家儿子生得高壮,虽然表情憨憨的,但眉目也爽朗。之所以一直没有受到姑娘的青睐,是因为那只受伤的脚。

    毕竟没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跛子。

    “是这样的。”殷氏只能硬着头皮说慌,“在你很小的时候,阮家和江家定了一个婚约。如今你已经弱冠了,那江家丫头也及笄了,你们愿不愿意成亲呢?”

    殷氏不敢说太多,毕竟说假话的人心虚。

    刚刚那番话中,都是实话,阮江两家确有婚约,阮清武确已弱冠,江窈也确已及笄……可放到一起……殷氏便不再说了,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阮清武。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