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枪声。杜司凌滑坐在地,鲜血很快浸透了衬衫。他模糊地看到韩北漠以惊人的精准度放倒四个枪手,然后跪在他身边。
"坚持住。"韩北漠撕开自己的衬衫压住伤口,"别死在我面前,警官。"
杜司凌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世界开始旋转,他最后的意识是韩北漠将他扛上肩膀的剧痛,以及领口那朵杜鹃花蹭在脸上柔软的触感。
——
杜鹃花田。无边无际的红色,像血,又像火。杜司凌站在花丛中,远处有个女人的背影。
"妈?"他喊道。母亲去世那年他只有七岁,但那个背影如此熟悉。
女人转过身,却是韩北漠的脸。"找到我。"他说,声音却是杜司凌自己的。
——
疼痛将杜司凌拉回现实。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这不是医院。
"欢迎回来。"韩北漠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领口依旧别着那朵该死的杜鹃花。
"我...死了?"杜司凌声音嘶哑。
"差点。"韩北漠递给他一杯水,"子弹离肺动脉只差两厘米。再偏一点,你现在已经在法医办公室了。"
杜司凌努力回忆最后的情景:"总部..."
"烧了一半。"韩北漠平静地说,"十二个兄弟死了,包括阿峰。"
杜司凌注意到他说"兄弟"时声音微微发颤。这个细节比任何表情都更能说明韩北漠的痛苦。
"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杜司凌问,"不是该把我扔在战场上,或者交给警方换个人情?"
韩北漠合上书:"好问题。"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也许我想知道,为什么一个警察会为保护□□老大挡子弹。"
杜司凌没有立即回答。他自己也不确定答案。职业本能?还是这两个月来产生的某种...联系?
"本能反应。"最终他说。
韩北漠轻笑一声:"撒谎。"他走回床边,突然掀开杜司凌的被子,露出包扎好的伤口:"知道谁给你做的手术吗?我。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现在我不能信任任何医生。"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杜司凌两侧,"我们之间有很多账要算,警官。但在那之前,你得活着。"
他们的脸近在咫尺,杜司凌能闻到韩北漠呼吸中的威士忌和薄荷气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困惑,还有某种杜司凌无法定义的东西。
"赵坤阳死了?"杜司凌转移话题。
"嗯。"韩北漠直起身,"但线索断了。他背后的人很谨慎。"
杜司凌想起档案袋:"那些文件...能再给我看看吗?"
韩北漠挑眉:"还想继续调查?你现在是我的囚犯,记得吗?"
"合作比囚禁更有效率。"杜司凌尝试坐起来,却被疼痛击败,"我父亲的名誉也牵涉其中。"
韩北漠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我只拍了一部分。老仓库的平面图,还有当晚值班表。"
杜司凌仔细查看图片。值班表上有六个名字,除了父亲,还有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名字——陈岩。
"陈岩...是我现在的上司。"杜司凌缓缓说道。
韩北漠的眼睛亮了起来:"有趣的巧合。"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空气中形成。杜司凌知道,从现在开始,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卧底任务。两个家族的恩怨,二十年前的命案,还有那颗射向韩北漠却击中自己的子弹——一切都纠缠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而线的那头,是领口永远别着杜鹃花的韩北漠,和他眼中那个杜司凌无法定义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