谄媚的,故作清高的,欲擒故纵的……套路乏善可陈,结局无非是被他或冷漠或刻薄地打发走。
这个沈好好,除了更加烦人、更加不知进退,并无不同。他需要一个彻底摆脱这种无聊骚扰的方法。
当晚,海市某间顶级酒吧的VIP包厢。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如同实质的声浪,撞击着墙壁和耳膜。
空气里混杂着昂贵香水、烟草、酒精和荷尔蒙的气息,粘稠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水晶吊灯旋转着,将迷离变幻的光斑投射在包厢内一张张年轻、放纵、带着醉意的脸上。
卫崇寥陷在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另一只手端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眼神空洞,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厌倦。
烦人的嗡嗡声又来了。
是那个沈好好。
还在发。
卫崇寥眼底的厌烦瞬间凝结成冰。他掐灭烟头,拿起手机,对准眼前这杯琥珀色的酒液和缭绕的烟雾,以及背景里晃动扭曲的霓虹光影,随意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模糊,带着一种刻意的堕落感。酒杯占据前景,液体晃荡,背景是光怪陆离的舞池剪影和弥漫的烟雾。
他点开与沈好好的对话框,手指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恶意,将这张照片发了过去。紧接着,敲下一行字:
【明天阴:看到了?我私下烟酒都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确定还想跟我玩这种无聊的网恋游戏?趁早滚远点。】
发送。
他随手将手机丢回沙发角落,仿佛扔掉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他等着。
等着这个叫沈好好的人,像以往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一样,要么识趣地消失,要么换上一副更加谄媚、表示理解甚至崇拜他这种真性情的嘴脸。
无聊。
都一样无聊。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亮了一下。
卫崇寥没有立刻去看,他摇晃着杯中的冰块,听着那清脆的撞击声,试图将那个烦人的女人彻底驱赶出脑海。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那点该死的好奇心作祟,他最终还是伸手,将角落里的手机捞了回来。
屏幕解锁。
对话框里,沈好好的头像旁,静静地躺着一行新消息。没有表情包,没有颜文字。只有一句简单、清晰,甚至带着点……严厉的话:
【沈好好:这样不好哦。】
卫崇寥的指尖顿住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眯起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沈好好:抽烟伤肺,喝酒伤肝,你还年轻,不该这样糟蹋自己。】
【沈好好:不开心有很多方式排解,为什么要选择伤害自己?】
不是谄媚。
不是退缩。
更不是故作姿态的理解。
是……约束?
卫崇寥捏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包厢里喧嚣的音乐和人声仿佛瞬间被一层无形的隔膜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盯着那几行字,冰冷的威士忌酒液在胃里翻腾,却带来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暖流。
从小在保姆、管家、司机、各种毕恭毕敬的称呼中长大。父母?他们更像活在财务报表和家族会议里的符号,他们的“关心”通常以巨额零花钱和严厉的“别丢卫家的脸”来体现。
没有人告诉他“这样不好”。没有人管他抽烟喝酒到几点。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在“糟蹋自己”。
他得到的只有敬畏、疏离、小心翼翼的奉承,以及冰冷的物质满足。
那些试图接近他的人,图的不过是攀附他背后的卫家,或者他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他们只会笑着说“卫少好兴致”,或者小心翼翼地带他去做更坏的事。
而这个隔着屏幕、顶着虚假头像的陌生人,这个为了钱才加他的沈好好,却用这种最直接、最笨拙、甚至带着点多管闲事的方式,对他说:“这样不好。”
一种极其复杂、极其陌生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猝不及防地缠住了卫崇寥那颗被金钱和空虚包裹得密不透风的心脏。
是错愕?是恼怒?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渴望?
他靠在冰冷的真皮沙发背上,包厢里迷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反复看着那两行字。
周围放纵的笑闹声、碰杯声、音乐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第一次,对这个叫沈好好的、为了钱而来的虚拟头像,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探究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