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胥瘫坐在他对面,抱着受伤的腿,脸上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现在,”凌寒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陈胥,“把你知道的,关于苏仲书和那些灰衣人离开前后的一切细节,全部告诉我。任何一点,都不要遗漏。”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陈胥瑟缩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和勇气。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那天……邪物冲出来……一切都乱了……苏先生试图用……用‘镇龙钉’加固封印,但是……但是好像引动了更可怕的东西……他当场就吐血昏迷了……”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是那些灰衣人……他们好像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一样……他们的头领……是个声音特别冷,好像机器一样的人……他好像认识苏先生……”
“苏先生醒来后,他们谈了很久……就在那边……”陈胥指了指某个方向,“……我躲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我看到苏先生……他把一个东西……好像是一块黑色的玉……交给了那个灰衣头领……然后……然后他们好像达成了协议……”
“再后来……苏先生就召集了还能动的几个心腹教习,还有……钱先生……他们跟着灰衣人,从……从后山那条据说只有历代山长才知道的密道走了……走之前……我好像听到苏先生对钱先生说……说什么……‘种子必须带走’,‘这里已成弃子’……”
种子?凌寒立刻想起了在实验室笔记中看到的相关记载。那似乎是“塔”组织实验的核心之一。
“那些灰衣人没有全部离开?”凌寒追问。
“没有……”陈胥脸上又浮现出恐惧,“留下了至少七八个人……他们……他们就开始……清扫……像打扫垃圾一样……见活的就杀……还放火烧了很多地方……他们好像在找什么……特别仔细地搜了藏典阁和……和以前的静心堂那边……”
“他们找了多久?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断断续续……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十几天……最后一次……就是昨天下午!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肯定还在附近!”陈胥的语气十分肯定。
凌寒陷入沉思。苏仲书用某种代价换取了自身和核心人员的安全撤离,并将书院彻底抛弃。“塔”组织则留下来灭口和搜寻某样东西。那样东西,似乎还没被找到。
“你之前说,还有别的‘东西’在废墟里……除了刚才那个怪物……”凌寒换了个问题。
陈胥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到:“是……是的……不一样……那个怪物是最近才出现的……像是很多尸体拼起来的……但还有别的……更……更奇怪的……”
“有时候……深夜里……我会听到……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唱歌……又不是唱歌……像是念经……但调子很奇怪……让人头晕……好像是从……从藏典阁最下面传来的……”
“还有时候……能闻到很浓的……檀香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藏典阁最下面?那里除了地下书库,难道还有更深的空间?凌寒想起了守夜人看守的“镇物堂”。难道“塔”组织搜索的目标,或者陈胥口中那“奇怪的东西”,与镇物堂有关?
她还需要更多信息。她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储藏室,通幽之力本能地再次细细感知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墙角一堆特别厚实的、用于铺垫的枯叶苔藓之下。
那里,似乎埋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并非阴邪,反而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纯净的守护意味。
她起身走过去,拨开那堆枯叶。
下面,并非石头,而是一块略显方正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似乎年代极为久远。而在石板中央,静静地放着一枚……
一枚颜色黯淡、却雕刻着精细云纹的青铜铃铛。铃铛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清心”。
这绝非陈胥的东西。看其老旧程度,更像是很久以前就被遗忘在这里的。
凌寒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青铜铃铛。入手冰凉。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铃铛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清越的嗡鸣声突兀地出现。
同时,她感到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来自凌家的身份玉蝉,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破碎的、模糊的、仿佛隔了无数层纱布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