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再临
然,果然是“塔”组织的清道夫!他们不仅在灾难后进入书院,而且进行的是一场无差别的、冷酷彻底的清理!

    “苏先生呢?”凌寒打断他沉浸在恐怖回忆中的呓语,追问道。这是关键。

    “苏先生……”陈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混杂着极深的恐惧、一丝残留的敬畏、以及大量的茫然和无法理解,“……灾难刚起时,他……他试图强行稳住封印,好像还动用了什么禁术……受了极重的反噬,吐血不止……后来……后来那些灰衣魔鬼来了之后,他……他好像和他们领头的那个……那个气息最可怕的家伙……达成了什么协议……我……我当时被压在柱子下面,昏昏沉沉,偷偷看到的……他们躲在还没完全塌掉的偏殿残骸后面,说了很久的话……苏先生的样子……很奇怪……像是……像是屈服了,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苏仲书和“塔”组织达成了协议?凌寒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窖。这虽然听起来骇人听闻,但细细想来,却又在某种黑暗的逻辑之内。苏仲书毕生所求,无非是维持归墟书院的“存在”和表面的“稳定”,为了这个目的,他或许真的不惜与毁灭书院的元凶合作,与虎谋皮!

    “然后呢?”凌寒的声音愈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苏先生就带着一批他的心腹,还有……还有钱先生,跟着那些灰衣人的头领,从……从后山那条只有他们才知道的密道离开了……”陈胥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被抛弃的凄凉,“他们走了之后,剩下的灰衣人就开始了……开始了真正的清扫……所有受伤的、昏迷的、甚至只是躲藏起来不敢出声的幸存者……都被他们……拖出来……”他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咯咯作响,说不下去了,眼中是无法磨灭的、地狱般的恐怖景象。

    凌寒完全明白了。苏仲书抛弃了书院,抛弃了所有幸存者,与“塔”组织合作,带着最核心的班底和重要的“资产”,撤离了这片死地。而“塔”组织的清道夫则留下来执行最后的灭口和清理任务,确保不留下任何活口和可能泄露秘密的线索。陈胥,是这场残酷清洗中极其幸运、或者说极其不幸的漏网之鱼。

    “你为什么没被发现?”凌寒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解剖着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

    “我……我当时被一根倒塌的房梁砸中了腿,剧痛之下昏死过去……”陈胥艰难地动了动那条明显扭曲变形、只是用粗糙木棍和破布条草草固定住的伤腿,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不知过了多久才醒过来……外面已经安静了,死一样的静……我闻到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东西烧焦的糊味……我不敢出声,拼命用手爬……一点一点,爬到了这附近……我记得地下书库有很多废弃的、连苏先生可能都不知道的密道和储藏室,我以前夜间巡逻时偶然发现过几个能藏人的角落……就……就拼死爬了进来……躲在了最深处一个塌了一半的旧储藏室里…靠着自己之前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硬饼子和角落里渗下来的、带着泥土味的积水……活到现在……”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神涣散,显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你刚才说,‘我不能在这里’?为什么?说清楚!”凌寒抓住了他之前话语中最关键的那个点,紧追不舍。

    陈胥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极致的、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惧,他猛地伸出那只还能动弹的手,冰冷如同鬼爪般死死抓住凌寒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在凌寒耳边,带着绝望的战栗:“因为……因为他们还没走完!那些灰衣魔鬼!他们像幽灵一样,时不时还会回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非常仔细地搜索。就在昨天,昨天下午,我还听到上面,藏典阁一层,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还有翻动东西的声音。他们还没放弃!而且……”

    他猛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惊恐万状地望向通往地面的、那扇半掩的石门方向,仿佛那外面就站着索命的恶鬼,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而且还有别的东西……更可怕的东西……也在废墟里活动!我听到过它们的叫声……不像人,也不像任何我知道的动物……有时候像是很多指甲在同时刮擦坚硬的石头……有时候又像是……像是很多人在极其痛苦地低声哭泣、呻吟……但仔细听,又根本不是人的声音。就在藏典阁附近,特别是……特别是入夜之后……它们好像……好像在守着什么……”

    藏典阁附近?还有别的“东西”?凌寒想起自己刚才潜入时感知到的那丝微弱波动,难道不仅仅是陈胥发出的?她的心弦瞬间绷得更紧。

    “你看清那些‘别的东西’了吗?”凌寒沉声追问,目光如炬。

    陈胥疯狂地摇头,幅度大到几乎要扭断脖子,眼中是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没有……我不敢看……我一次都不敢探头出去……我只敢躲在最深的角落里,捂住耳朵……但那声音……那声音好像能直接钻进脑子里……”他猛地抬起手,用力抓扯着自己肮脏的头发,情绪濒临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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