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冰冷而尖锐的疑问,如同无形的毒蛇,缠绕着她的神经,吐出信子,注入令人不安的毒液。但她深知,此刻停滞不前,沉溺于猜疑与愤怒,只会耗尽最后的气力,落入可能存在的圈套。既然已被置于此地,那么所有的答案,或许都隐藏在这片浸透了痛苦与秘密的废墟之中。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饱含水汽的空气,肺叶传来隐隐刺痛。将口中那枚光芒已变得极其微弱的萤石小心收起。在如此明亮的月光下,这点惨绿的幽光反而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她需要像影子一样,融入这片黑暗与残骸。
动作轻盈得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灵猫,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瀑布平台那块相对安全的区域,真正踏上了归墟书院的外围废墟。脚下是松动的瓦砾、尖锐的碎砖和断裂的木材,每一步落下,都必须极其小心地选择落脚点,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同时还要警惕可能突然坍塌的结构。通幽之力被提升到此刻所能达到的极致,不再是向外广域探查,而是紧密地包裹住自身,如同第二层更具感知力的皮肤,敏锐地捕捉着脚下、身前、头顶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流动细微变化和物理结构的稳定性,提前规避着可能存在的陷阱、承受力达到极限的断梁、或者……某些依附于此地、不愿离去的“东西”。
清冷的月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高低起伏的废墟之上,那影子随着她的移动而扭曲、变形,时而膨胀如巨怪,时而收缩如鬼魅,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存在正依附在这影子里,静静地跟随、窥伺。
她首先凭借着记忆,向着原先学舍区域的方向小心摸去。那里是他们最初抵达书院时的居所,或许还残留着一些之前来不及带走的、微不足道的个人物品,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丝关于同伴下落的线索;更重要的是,通过观察学舍区域的现状,或许能判断出苏仲书、钱如海等人是否已经返回书院,并初步重建了某种秩序和控制。
穿行在废墟之间,仿佛穿行在一头史前巨兽庞大而腐朽的尸骸之中。曾经熟悉的走廊、雅致的庭院、传出朗朗书声的讲堂,如今都化作了无法辨认的、充斥着破败与死亡气息的瓦砾堆。烧焦发黑的木料、碎裂的瓷器与琉璃器皿、被污水泥浆浸泡后又被风干、字迹模糊难以辨认的书页纸屑……散落得到处都是,如同文明毁灭后留下的悲伤坟场。偶尔,能看到一些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发黑、深深浸入砖石或土地的大片血迹,它们无声地泼洒在残垣断壁上,凝固成一副副抽象而残酷的壁画,诉说着灾难降临那一刻的惨烈与绝望。
通幽之力在此刻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捕捉到了更多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狂暴秽气冲击后留下的、那种独特的、带有腐蚀与精神污染特性的能量余烬;不同属性的灵力激烈对撞、湮灭后产生的、至今仍未完全平复的紊乱能量涡流;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凌寒瞬间心悸的、属于“塔”组织特有的那种冰冷、扭曲、充满非人秩序的的力量印记,它们像淡淡的幽灵,萦绕在某些重点区域的废墟之上,显示那场灾难绝非简单的邪物破封,其背后牵扯的阴谋与势力,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邃和复杂,并且,并未随着灾难的暂时平息而完全离去。
越靠近记忆中学舍所在的区域,她的心越是向下沉坠。这里的破坏程度似乎远比书院其他地方更为彻底,几乎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完全犁过一遍,近乎夷为平地。他们曾经居住的那栋独立小楼更是彻底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积着污水的浅坑和一堆难以辨认原本面貌的焦黑木头与碎砖烂瓦。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区域,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篦子,一寸寸地扫过每一片残骸。突然,她的目光被废墟边缘一样东西吸引——那是一角浅蓝色的、质地柔软的衣料,被半掩在一根巨大的、烧得炭黑的房梁之下。那颜色……很熟悉……
是桑晚的衣服。她常穿的那件浅蓝色襦裙!
心脏猛地一缩。她快步上前,不顾肮脏,用力推开那根沉重的断梁。下面露出的,正是一件被撕裂了大半、沾满了黑灰和暗沉污迹的女子外衫,的的确确是桑晚的衣物!就在这件残破衣衫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白瓷碎片,碎片上残留着些许早已干涸发硬的、散发着极淡药味的膏体——那是葛老从不离身的、用来装特制金疮药的小瓷瓶!
他们的东西在这里!是了,当初灾难爆发,他们逃离得极其匆忙,有所遗漏再正常不过。这些物品被掩埋的状态,焦黑的程度,都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明显是灾难发生时留下的,并非新近放置。
难道……那诡异的老者,仅仅是将她一个人传送到了这里?桑晚、葛老和胡砚清,此刻可能还在别处?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进入那个树洞?
这个念头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雾与疑虑。那老者如此大费周章,他的目的,难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