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滑了约莫数丈,坡度稍缓,脚下传来了潮湿坚硬的触感——似乎是石头。萤石的绿光勉强照亮周围,这里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被槐树根须贯穿包裹的地下岩缝,极其狭窄,仅能弯腰前行。前方漆黑一片,那流水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下来吧!小心!”凌寒向上方喊了一声,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变得异常沉闷。
上方传来了艰难的挪动声和压抑的喘息。很快,桑晚和葛老搀着胡砚清,也极其勉强地滑了下来。看到这如同墓道般的环境,两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引路的老者最后一个下来,他动作依旧沉稳,下来后,无声地越过众人,继续在前引路,向着岩缝深处走去。
这条地下岩缝曲折蜿蜒,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会稍微开阔,出现一些小的岔路,但老者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中一条。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水声越来越大。两侧的岩壁上,除了槐树根须,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粗糙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破的、似乎年代极为久远的符箓碎片,早已失效,模糊不清。
凌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里绝非简单的自然洞穴。这些痕迹表明,很久以前,就有人利用或者改造了这条地下路径。它通往哪里?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光亮,并非萤石的绿光,而是一种更加自然的、灰白色的光,同时,哗哗的水声也变得震耳欲聋。
老者再次停下脚步。前方是一个较为开阔的洞窟,洞窟的尽头,赫然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湍急汹涌,从一侧岩壁下的洞穴中咆哮冲出,又奔流着冲入另一侧的黑暗之中。而在这洞窟的侧壁,距离水面一人多高的地方,竟然人工开凿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石阶,沿着洞壁向上延伸,没入上方一个黑漆漆的出口。那灰白的光亮和水声,正是从暗河上方那个出口传来的。
出口外面是什么?
老者指了指那条陡峭的石阶,示意他们上去。
到了这里,已别无选择。凌寒率先踏上石阶。石阶湿滑,布满青苔,需要极其小心。她一步步向上攀爬,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越来越近……那灰白的光亮越来越大,水声震耳欲聋……
终于,她爬到了石阶的顶端,探身出了那个洞口——
冰冷的、带着大量水汽的风瞬间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极其隐蔽的、位于瀑布侧后方的天然岩石平台上。身后是轰鸣着、如同万千雷霆奔腾而下的巨大瀑布水帘。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河水。而前方……
前方是一片在月光下显得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景象——倒塌的院墙、焦黑的主殿残骸、荒草丛生的广场……以及更远处,那座即便经历灾难依旧沉默矗立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庞大建筑群。
归墟书院!
他们竟然通过这条诡异的地下路径,直接绕到了书院的后山边缘,来到了那片曾经爆发灾难的广场外围。
月光如水,洒落在废墟之上,镀上一层凄冷的银辉。死寂,一片死寂。与记忆中那邪物冲天、能量肆虐的恐怖景象相比,眼前的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
凌寒猛地回头,想要询问那引路老者。
然而,她身后,那个狭窄的洞口处,空空如也。
不仅是那老者,连刚刚爬出洞口的桑晚、葛老和胡砚清也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他们刚刚爬出的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一个……只针对她一个人的幻觉入口。
冰冷的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桑晚!葛老!”她压低声音疾呼,声音立刻被巨大的瀑布轰鸣声所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瀑布震耳欲聋的咆哮,以及眼前这片在月光下舒展着伤痕的、死寂的书院废墟。
她,被独自一人,留在了这噩梦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