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黄诡道
    冰冷的绝望并未随着逃离哑舍而消散,反而像眠蚕镇潮湿的寒气,更深入地渗入骨髓。狭窄的死胡同里,凌夜背靠着长满青苔的湿冷砖墙,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拉扯着胸腔里破碎的风箱。他手臂上那根“跗骨灵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冷,一个清晰的念头刻在他脑海里:哑师的目光,正透过这无形的丝线,冷冷地窥视着他们的狼狈。

    石小敢像一头困兽,焦躁地用他砂钵大的拳头抵着墙面,极力克制着砸碎什么的冲动。桑晚跪坐在被冰封的凌寒身旁,双手虚按在晶莹的寒冰之上,指尖翠绿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不行……‘寒髓之拥’正在被那股侵蚀性能量缓慢抵消……凌寒的本源,流失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桑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是力竭与绝望交织的产物。

    时间,像悬在头顶的利刃,正在一寸寸压下。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无情地流逝着。

    凌夜闭上眼,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体内阴影之力的疯狂反噬。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剧痛和动摇都被一种极度冷静的、近乎残酷的理性所取代。他是凌夜,是凌寒的哥哥,是身负影裔血脉的守镇人后裔,他不能倒下。

    “哑舍的路断了,但天无绝人之路。”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稳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眠蚕镇能存在至今,自有其道理。有些东西,藏在光鲜亮丽的‘新镇’之下,藏在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身体因虚弱而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目光锐利地扫过这条死胡同,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着的、废弃多年的古井上。井口石栏破损,爬满了枯藤,看上去与镇子上其他被精心包装的“古迹”格格不入。

    “石小敢,把井口的石板挪开。”凌夜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啊?这井……俺感觉下面气息不太对。”石小敢挠了挠头,他的石怪本能对地脉阴气有着天然的敏感。

    “要的就是不对。”凌夜咳了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眠蚕镇是依靠几口特殊的水井和地脉节点生存。这口井,地图上没有标注,位置偏僻,阴气郁结,正是最容易藏污纳垢,也最容易……留下些老东西的地方。”

    石小敢不再多问,低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抱住那足有数百斤重的青石板,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将其挪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散发着陈腐霉湿气息的井口。一股更阴冷的风从井下倒灌而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水腥味和某种陈旧药材的味道。

    桑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些害怕。

    凌夜却走到井边,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工具袋。展开后,里面是各式各样奇特的工具:小巧却异常坚韧的飞虎爪、缠绕着暗色丝线的线轴、几片打磨得极薄的玉片、几个小瓷瓶,甚至还有一小盒特制的、遇湿不灭的冷光棒。

    他没有选择看似便捷的阴影穿梭——伤势和反噬不允许他再轻易动用这种力量,而且井下情况不明,盲目穿梭等于自杀。他选择了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方法。

    他将飞虎爪牢牢固定在井口一块坚固的石头上,仔细检查了绳索的强度,然后将一枚冷光棒拗亮,扔了下去。冷光棒下落了五六米,照亮了湿滑的井壁和下方幽深的水面,光影摇曳,看不到底。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警戒。”凌夜将绳索在自己腰間和腿上以特殊手法打好结,这种绳结越受力越紧,且能在必要时单手快速解脱,“石小敢,守住井口,任何人靠近,包括镇上的保安或者看起来不对劲的游客,想办法引开,必要时制造点小混乱,但别伤人。桑晚,注意感知周围的能量波动,尤其是……类似巡观使那种秩序冰冷的气息。”

    “凌夜哥,你的伤……”桑晚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不断渗血的伤口。

    “死不了。”凌夜习惯性地吐出和妹妹一样的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我们时间不多。如果半小时内我没有发出信号,或者上面有变,石小敢,你立刻封死井口,带着桑晚和凌寒,往镇子东边的老戏台方向躲,那里气场混乱,能暂时遮掩一二。”

    交代完毕,他不等两人回应,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井底腐败气息的空气,双手握住绳索,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稳健地,开始向下滑降。

    井壁湿滑冰冷,布满苔藓。越往下,那股阴冷陈腐的气息越发浓重,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凌夜的伤口被冰冷的井水汽一激,更是疼痛钻心,但他咬紧牙关,全靠意志力支撑,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经过的每一寸井壁。

    下降了约十米左右,冷光棒的光晕范围内,井壁一侧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人工开凿的凹陷处,像是早年用来方便维修井壁的踏脚处,但已经被淤泥和腐烂的落叶几乎填满。

    凌夜停了下来。他的目光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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