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这一株“杜鹃花”被林魄悔接过,幻术的烟雾逐渐萦绕于少年的身侧,而紧接着下一刻,小家伙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痛楚贯穿颅脑,无数眼睛在他的皮肤上睁开最后又把他的脸切割成千百张不同的面孔——
“高、高级幻术‘重噩’,能够让施术对象暴露自己最不愿意暴露在他人面前的模样,这姑娘不、不厚道,又爱玩虫子,又来窥探别人的秘密……”
何倚昇结结巴巴的补充道,见情况不对,又赶忙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只露出两只小眼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魄悔的变化——
而就在这时,姚雪给了养父一个肘击,姚锦明才堪堪从这异相中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让姚立万拉来吓呆了的姚昇,又主动上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是谁?”
陷入“重噩”状态下的对象基本没有再掩盖真实自我的能力,面对这个问题,千百张面孔齐齐发声,最后竟是发出混乱的轰鸣——
“我是龚杰——”
“我是龚妍妍——”
“我是姜沁沁——”
混乱的杂音不断扭曲、变形,像是在发出痛苦的哀鸣一般,令狡讹耳朵生疼,可到最后 ,那孩子却仍是从千百人中挣扎而出,如同脱水的鱼一般艰难地呼吸着,用尽全力道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是……林魄悔。”
姚锦明的兔耳猛地蜷缩在一起,而后又一次发出了提问:
“你有什么目的?”
杂音仍然众说纷纭,各自诉说着自己的愿望: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想要过上普通的生活、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学会爱,想要……想要……!
可最后,却仍是那最年幼的孩子从杂音中挣扎而出,把那千百张面孔从自己的脸上“扯下”,露出自己原本的脸:
“我想要……活下去……!”
……
幻术考核最后终止于此,一是因为年仅六岁的孩子长时间沉浸在幻术中会对认知造成影响,二是反应过来的姚昇爆发出的力量已经很难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钳制住他,可不知为何,姚大掌柜却是对这结果相当的满意。
事后,姚雪也曾问他要不要找个时间再测试一次,但还没等某位少公子发作,姚锦明便笑盈盈地否决了这份提案,若问他为什么,这位经历了数百次生死关头的老镖师只是这样说:
“一个只是想要‘活下去’的孩子,又有什么好防备的?更何况,你们就不好奇他身上的那些个情感能量能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吗?”
“说白了,这个糟老头子就是想要魄悔身上的法力嘛,”某位小少爷不满地评价道,又在姚大掌柜的档案上狠狠记了一笔,“真的是,先入龙潭又入虎穴,小家伙的一生够惨的啊。”
“至少档案上说,姚大掌柜也是把他当亲儿子养的嘛,别气了昂,怎么感觉少爷对姚记镖局意见很大的样子?”
盛止涟无奈地耸了耸肩,看着一众给林魄悔搬家的狡讹们,他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了在房间里凝视着记录对象的何倚昇,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听到此等妄言,小少爷不免一愣,这只肥美的花兔子颇为烦躁地用脚挠了挠头,脸上的神色愈发郁闷:
“因为……因为……”
“因为”了个半天,他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们好像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的样子……”
“好像是……在我死前的时候……”
听到这番话,盛止涟神色一凛,他两手抱起自己亲爱的搭档,看向这群狡讹们的目光不免带上了几分怜惜:
“只是错觉吧,少爷。”
“那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啊。”
……
来到姚记镖局的第一个夜晚,林魄悔被分到了一间比过去的家还要大的房间,他躺到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还有那么点不真实感。
自己的父亲失踪了,自己的母亲自杀了,自己过去的家没有了,而现在……有一个陌生地方却收留了自己,该说这是幸运,还是下一个噩梦的开端呢……
——居然挣脱了我们所有存在,在最后找到了主动权吗……你果然很有天赋。
橘红色的幻觉又一次从天花板上垂落,它带着那疯狂的杜鹃花,一点一点垂入小家伙的眼中。
孩童瞪大了眼睛,声音滞塞在咽喉,他又一次感觉到强烈的痛苦,可又有一双看不见的双手捂住了嘴巴,让自己无法呐喊出声,到最后,好像就连意识都要被拖入无限的橘色深海。
她在低语。
她在呢喃。
她在诉说,诉说着囊括一切情感的“爱”,她爱着自己,无比的、无比的深爱——
可为何……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