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我摸着那些药瓶,手指都在发抖。这些东西,一定会起到作用吧。
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雪。
桌上摆着王节度使送的酒,酒壶是纯银的,里面的酒红得像血散发着异香,刺激着嗅觉。
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抄起桌上的砚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墙根下,躲着个穿粗布衣服的汉子,浑身是血,怀里好像抱着什么。
我认出了他——是路上遇到的那个断枷军!但还是不由得警惕。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问。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血,冷着脸,控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是孤鸿让我来的。他说,谢公子要来幽州,先让我把这个给你。”
“孤鸿?”
“?就是燕徊……”
他从怀里掏出个包裹,递给我。
我攥着,手指关节发白。里面,是半块碎玉——燕徊的贴身之物,我上次给他换药时,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我摸着怀里的包裹,想着忠伯说的“阿福留守听雪轩”,想着燕徊的碎玉,想着路上遇到的流民。
男人浑身是血,侧脸被血水浸得发红。我想起路上遇到的流民,想起燕徊肩背上的伤口,想起那些被父亲骂作“毛贼”的断枷军,正用生命守护着这漆黑世道里的一点光。
“忠伯!”我低唤一声,“拿些止血散来!”
忠伯应声而来,见我站在窗前,脸色一变,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去拿药。
借着摇曳的烛火,我看到,他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刀伤,是官军的制式佩刀砍的,伤口还在渗血,索性伤的不深。我将忠伯拿来的止血塞到他手里。
我皱着眉,夜晚的风吹得指尖发凉。
他的僵硬的笑了笑(现在看来估计是不信任吧),“不必大费周章,谢公子。”他看向我,露出一股不理解的神色。
“……算了,我是陈葚,孤鸿的手下。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幽州凶险,别信王阎王的鬼话。幽州的雪也比京城大’。还有这个布包也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袄——棉袄领口处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燕”字,显然是燕徊自己缝的,针脚粗得像麻绳,却带着股子烟火气。
“孤鸿说,”陈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表情比哭还难看,不知是他现在的心情还是在模仿燕徊,“‘不知是谁换药时,手凉得像块冰。’这棉袄是他去年冬天穿的,虽然旧,可抗风。。”
陈葚见我没说话,又补充道,“我不信你们这群世家,锦衣玉食的供着,哪会……”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妥协般说道:“孤鸿说你和那群公子哥不同……你拿着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陶瓷哨子,“吹三声,会有人来帮你,希望你是真的良心发现。”
我接过哨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是个简单的狼头,好像在燕徊刀鞘上看过。
“……谢谢。”我轻声说,是啊,身为世家,却力量薄弱如蝼蚁,还不是无法改变如今的现状。
我苦笑着,将忠伯拿来的药塞给他:“抱歉,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陈葚笑了笑,看着手中上好的白药:“谢公子,出手真大方。你说。”
“燕徊怎么样了?”
“孤鸿?他能有什么事”,陈葚嘴快,直接说道,说完之后又想了想,“啧……他好像说忙完就来幽州了。”
我怔了怔,确实过了已经好几天了,他应该早就离开听雪轩了,来幽州,是为什么?
我点了点头,隔着窗子站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陈葚接过我让忠伯送来的粥,喝的有点急,差点呛到。
他咽下粥,抹了抹嘴:“孤鸿说……”他左右瞟了瞟,压低声音说,“王节度使和北安交易的不是粮,是妇女儿童。四天后,寅时,在城外交货。”
我心里一沉。原来……父亲说的“赈灾物资”,是这个?
“好,”我轻声说,心里盘算着想做些什么,“我知道了。”
陈葚抬了抬头,笑道:“哟,谢公子有什么打算?为我们老百姓分忧?可别把小身板折断了。”
他的话太尖锐了,我深吸一口气,反抗似的直直看向他,“好,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窗外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陈葚瞬间警惕起来,“谢公子,你的药我很感谢,……先走了”,他顿了顿,大步离开了。
陈葚走了。
刺骨的寒风吹过窗子,屋内是摇曳的烛火,窗外是漆黑一片,就连月亮都被黑雾笼罩。
这样的日子才是刚开始。
今夜,风雪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