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可姜梨花的这一瞬间却格外的长。她看到法相真身那一掌如泰山压顶的威压凝滞她四周的空气,空气不再流动,她的发丝却还在翻飞,一点点的逼近她。
她的心脏似乎都停跳一瞬。
她预想中的痛却没有落下来,下意识闭眼再睁开。
被无限拉长的一瞬间里,她看清萧十九替自己挡下这一掌的全过程:萧十九的表情没有痛苦,竟然有些庆幸。
紧接着萧十九的肉身开始消散,那个随着一年落花拜入门的小师弟也化成落花一样飞走了。
姜梨花只来得及看清萧十九最后的一抹笑,下意识想要伸出手抓住他,却如同一把细沙一样流走,只不舍的在姜梨花手指停留一瞬。
萧十九那柄嵌着玄黄神玉的翎骨弯刀没随着他一同消散,从空中落下来。姜梨花只觉肝胆俱裂,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伸出手手忙脚乱的抱住刀,好像抱住萧十九一样。
萧十九是太阴谷话最少的人,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平常最喜欢研究一些暗器,做出来的仙器绝妙非常,比许多大派的正统炼器师做出来的还好。
十分的守规矩,梦为鱼最听话的徒弟非他莫属。
可他也会用他神乎其神的炼器技艺给姜梨花叶舟做打鸟的弹弓。姜梨花叶舟惹祸时也会乐呵呵的跟着他们一起受罚。这么多年似乎没有怎么生过气,也从不扫兴,姜梨花是太阴谷馊主意最多的人。但姜梨花说什么,萧十九都跟着去,无论帮她卖符箓还是上山采灵植,还是偷梦为鱼的蘑菇。
最多也就会跟在姜梨花身后软乎乎的叫声师姐,然后继续跟着。
可再也没有了。
过去一切的记忆仿佛山谷中的回音一样,一下下回荡在姜梨花的眼前,而后逐渐消散,像萧十九一样。
姜梨花觉得自己应该会痛哭出声,可她甚至没有哭,什么东西堵住她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挣扎一下,竟然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就要栽倒下去。
没有倒在地上,连珏非常迅速的接住了姜梨花,姜梨花这才感觉到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滴进发丝中的感觉,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自己一直在哭。
姜梨花的悲痛和太阴谷中每一个人的都一样,这悲痛似乎要让太阴谷的山峦崩毁,让落月河决堤。
可落在实处又是那么的无声,那么的寂静。
连珏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听到梦为鱼那句,“回去,疗伤。”
本能的带着姜梨花消失在原地,往太阴谷中走去。
可白凤华那句近乎失了神智的“谢惊尘”却是实实在在的砸进连珏耳朵里。
着实让他震惊一会,思绪又飞速回来。
是了,那又如何。
管他梦为鱼还是谢惊尘,那也都是自己师父。
直到现在,萧十九的身形完全消散,连珏竟然还觉得,师父一定有办法。
叶清羽连那一掌的残影都没看清楚,却还是像被那一掌钉在原地一样。
刚一动,就被梦为鱼一声吼立正,“你也滚回去疗伤”。
叶清羽可能也是觉得这些祸患都是自己招来的,这下子小心翼翼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把叶舟带走……”
梦为鱼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好,又软下来。
叶清羽才如蒙大赦一样,拖着叶舟走了。
临走时还是不怎么放心的回头看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梦为鱼直直跪在地上,手指翻飞拨动四方阵。不管他青云盟中是大乘,小乘还是合体,都被四方阵牢牢钉住,灵力运转凝滞。
狂风起,太阴谷中的落叶落花都从地上被带起来,在空中转起了圈,树上尚且舍不得离开的也被风一起带走。
狂风中心,梦为鱼的发丝飞起,梦为鱼将手放在心口,停顿一会,缓缓抽出。
而一柄流转着玄铁冷光的剑随着梦为鱼抽离的动作逐渐形成。
说是形成倒不如说是梦为鱼从心口拔了出来。
剑身上的波光粼粼从头一直流转到剑锋,剑身上刻着剑铭——天行剑。
梦为鱼直接无视对面几个大能惊恐万分的表情,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背后的归雪。
归雪本想放出自己的黑雾,也被这个眼神吓得不敢动作,毕竟梦为鱼这下肯定是知道这柄剑从什么地方拔出来的,还肯定知道自己在天枢秘境里做了什么。
归雪立马收敛起自己的表情,不敢直视梦为鱼,眼睛向下看去,低眉顺目,楚楚可怜,一只手攀在另一只手上,手指上还有血痕,像在摁着伤口。
“是,在下不才,正是谢惊尘”